第177章半世浮萍隨逝水
　　
　　黃昏的暖空氣里，撲過來一陣腥臭的氣味來，吳青踩著自家的影子遠(yuǎn)離幾匹馬的包圍，走到轎車前。
　　
　　馬，尸體，血流，黃沙古道，看著像是吳青前世老電視放出來的港式武俠片。
　　
　　東成西就，笑傲江湖，龍門客?！?br/>　　
　　這些落在了身形漸縮的吳青的背后，像是早被他忘在了腦殼里不知道那個旮旯角落里的年少記憶。
　　
　　一條如發(fā)的大道，前后是野地，左右也是野地，四面并無鄰舍，又是黃昏時分，當(dāng)然沒什么人會來打攪。
　　
　　背靠著白色輪胎的施大海面色燥紅，如金紙色，五官的血止都止不住。
　　
　　看著吳青身形暴漲，而沒從自己腦海里搜索出緝私二隊有相對應(yīng)的詭物，施大海自然是驚訝的，再看煙塵四卸，文玉在內(nèi)四人當(dāng)場被吳青擊斃，心里的驚訝都已經(jīng)快壓抑不住了……
　　
　　一開始他當(dāng)這徒弟是鄉(xiāng)下野犬，他不小瞧就是了，后來瞧吳青一個多月當(dāng)上了警佐，他才知道是狠狼……不成想還是小看了他，原來是比自己強(qiáng)得多的猛虎……
　　
　　如果沒有其他更加直擊人心的情緒，來彈壓的話，施大海此時該是眼睛都要驚掉了出來……
　　
　　但是，盡管他沒有解脫勝察看狀態(tài)，不過自己的身體狀況哪里會不清楚。
　　
　　沒有和吳青一樣直接認(rèn)破這是火毒，但肚子里像是要燒開了一樣，明明體表都因?yàn)槭а淦饋?，肺腑中的血液，卻還是像煮沸了一樣，不停的經(jīng)由各處通路，嘴，鼻，耳，眼，“咕咚咚”往外冒。
　　
　　他知道，他將要死了。
　　
　　時間他不確定，但肯定撐不到回去，也撐不到辦完事。
　　
　　死之一字當(dāng)前，很多東西，就都不要緊了。
　　
　　吳青蹲在他身前，也沒有顧左右而言他，語氣低沉，“火毒，你有辦法治嗎？”
　　
　　施大海咽燥聲嘶，露出一個苦笑，“看來你是沒有辦法的……你怎么知道是火毒……算了……”，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懷里有一張辟疫符，一張辟咒符……試試？”
　　
　　他此時動一下，便是牽腸之痛，便只好叫吳青代勞。
　　
　　施大海念一句咒語，吳青跟一句，兩張符箓帶著清光施展下來，起碼吳青拿解脫勝去看施大海的狀態(tài)，是沒有一點(diǎn)改變。
　　
　　吳青沉默了一下，“有感覺好點(diǎn)嗎？”
　　
　　“你說呢……”施大海搖頭笑道，他此時居然還笑得出來。
　　
　　“你也別費(fèi)勁了，除非你能把我?guī)У窖矙z大人面前，興許有治，可我看天色，怎么都不夠時間……搭母娘的，有想過死，沒想過這時候死，憋屈?！?br/>　　
　　吳青不禁默然，將死未死之人，他不知如何開口去勸慰。
　　
　　施大海笑得灑脫，可吳青看他拳眼都緊了，一粒沙都掉不出來，仿佛在自言自語，
　　
　　“他娘的，可還有好多事沒辦呢，這他娘的……”
　　
　　施大海綻血絲的眼珠子忽然一定，將吳青身上被漲破的衣裳看仔細(xì)了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后，出言道，
　　
　　“有一事，我得問你?！?br/>　　
　　吳青靜靜看著施大海，以為他要交代后事，不料施大海眼一吊，明明沒喝酒，卻分明像是當(dāng)日和合食樓上，拳打混混打鑼，惡救賣唱女孩后，掃視一圈，滿堂俱靜時的那一雙醉眼。
　　
　　鋒芒畢露。
　　
　　“你到我們緝私二隊，卻還藏了本領(lǐng)，肯定別有所圖，我不問你這個，我就問你一句，現(xiàn)在我是將要死了，可要是假使我沒死，你想過沒有，要怎么繼續(xù)藏著？”
　　
　　吳青眼皮也沒抬一下，雖施大海的問話出人預(yù)料，可吳青那股混不吝的氣質(zhì)怎么都藏不住，
　　
　　“欠債還錢，你幫過我，我自然是要回報回去，這是天經(jīng)地義，至于說往后怎么辦……海哥，都這關(guān)頭了，你也就別在那假設(shè)來假設(shè)去了?！?br/>　　
　　其實(shí)話里更多是對施大海的寬慰，他敢釋放無畏力，大部分原因是佩服施大海的俠肝義膽。
　　
　　說句叫人笑話的事，他前世小時候練武，總不能是為了穿越準(zhǔn)備的吧？而是因?yàn)槭找魴C(jī)里，單田芳那一句，“俠義凌古今，威名動鬼神?！?br/>　　
　　他是想當(dāng)大俠來著。
　　
　　怎么長成現(xiàn)在這樣……不還是有一句“修橋補(bǔ)路瞎眼，殺人放火兒多”？
　　
　　敢釋放無畏力，還有小部分原因，偏陰暗，說句不怕叫人戳脊梁骨的話，他就是看出來了施大海身中火毒，活不了了。
　　
　　吳青心里正納悶施大海問這事干嘛，施大海臉色蒼白起來，胸口抖動著，大口咳出黏糊糊，熱喇喇的血水。
　　
　　吳青急忙要去扶他，施大海自己先平復(fù)了下來，一咽血水，
　　
　　“還行，沒壞到底嘛……”
　　
　　碰到施大海的目光，吳青心里一突，聽見眼前的中年男人淡淡道，
　　
　　“你之前的事，我聽說了，欸，別打聽我從誰那聽來，害不著你?！?br/>　　
　　吳青心思難明，在猜測施大海說的哪些事，一時默然，耳朵聽著施大海的下文。
　　
　　“咱們先算算賬，你來救我，乃是因?yàn)槲蚁惹熬冗^你，你來還債，是也不是？”
　　
　　吳青沉默點(diǎn)頭。
　　
　　“那就有問題了，你來救我性命，是因?yàn)橹扒肺业?，可現(xiàn)在你沒救下我性命……”施大海正色道，“別管你殺了幾個人，沒救下我的命，你就還是欠我的，債還沒還掉，是也不是？”
　　
　　吳青遲疑著，沉吟片刻，再度點(diǎn)頭。
　　
　　施大海剛想笑出來，卻是連連咳嗽，好半天才理順了氣，“咳咳，那你欠我的，得還?！?br/>　　
　　“怎么還？”吳青干脆反問。
　　
　　施大海眼睛緊盯著吳青一眨不眨，“我要你以后，善字為先，俠義當(dāng)頭……”
　　
　　吳青萬萬沒想到，施大海繞了這么大一通，是為了這事。
　　
　　他腦海里好像一道火星子炸開，外表卻低頭不聲不響，好半天才咧開嘴，笑道，
　　
　　“你這是要害我?！?br/>　　
　　“我這是要幫你?！?br/>　　
　　吳青聲音沙啞，“性子就這樣了，改不了了。”
　　
　　施大海哼了一聲，“什么時候叫你改了？我沒覺得這么點(diǎn)恩能叫你改性子。你只要做事這么做就行了，這是你欠我的?！?br/>　　
　　“我聽說你還有個老父親，你一死，沒人照顧……換個要求？”
　　
　　“不換了，就這個。”施大海一口咬死。
　　
　　吳青長嘆一口氣，問出了長久以來的疑惑，
　　
　　“你是南余三英斷松手施海不？為什么改名施大海？”
　　
　　明明吳青沒什么多余的表示，施大海卻笑了，吳青看人不準(zhǔn)，他施大海，看的可準(zhǔn)了，但下意識不想對吳青問的這件事置評，輕微的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