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孫橈開口的一瞬間,縱然他的腳步已經(jīng)停下了,衛(wèi)釗仍然感到一股絕大的壓迫感,忍不住往后倒退了一步,卻被身后的階梯狠狠絆了一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直到孫橈的話聲落入耳畔,他臉色又是一白。
“你……你說什么?”
只是,孫橈哪里還理他?拖著年老疲憊的身子轉(zhuǎn)過頭來,眾人訝然發(fā)現(xiàn),他哪里還有先前的半點唯唯諾諾?昏黃的眼底迸發(fā)著燦爛的精芒,就像是一個剛剛得到一場大勝凱旋,迎接全城歡呼的將軍,身后的衛(wèi)釗,完全成了他的背景板。
“這……”
就你,也配當(dāng)右丞?
雖然只是一句話,但僅僅是此時孫橈臉上綻放的神采就足以令整個群英殿里的眾人腦補(bǔ)出一出大戲了。
小人物的復(fù)仇?
莫非多年之前衛(wèi)釗得罪過孫橈?
還是說,同為文狀元,只間隔一屆,多年之后彼此間卻有了巨大的地位差別,孫橈多年藏于心頭的郁郁不得志終于爆發(fā)了?
都有可能。
但是就在孫橈綻放了或許是他這輩子最燦爛的光輝后,人人知道,今夜之事還沒有結(jié)束。孫橈所說的一切還不足以徹底證明葉青魚的身世,因為那句話——
眼見為實!
皇室儲君,可不是單憑講故事就能得到的,必然要讓所有人信服。孫橈所言只是給所有人提供了一個方向,而敢直接循著這方向踏上去的,必然才是真正的勇士,因為這意味著,他將直接站在楚賢王的對立面!
呼!
隨著孫橈走回席位,默不作聲的坐下,整個群英殿再次陷入了死寂,仔細(xì)去聽,連每個人沉重的呼吸聲都能聽到,可見氣氛之緊張。
直到終于。
“衛(wèi)大人,本侯以為,孫大人言之有理,為我南楚皇室之穩(wěn)固,理當(dāng)從書閣中請出孫大人編纂的那些編年史,以證皇道正統(tǒng)!”
魯冠侯站出來了!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站著,人人震驚的同時,看到前者如玉的臉龐上浮起的莊重,又漸漸釋懷。
他,似乎的確是這個時候站出來最合適的人選?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把楚賢王得罪了。俗話說的好,債多不壓身嘛,若是魯冠侯在這個時候不選擇落井下石,他們才感到意外呢??删驮诖藭r,當(dāng)群英殿眾人大半把目光集中在衛(wèi)釗身上,其他目光落在魯冠侯身上時,卻沒有看到,一旁李云逸的眼底,一抹精芒一閃而過。
李云逸臉上的異樣轉(zhuǎn)瞬即逝,無人覺察,因為所有人都在等衛(wèi)釗的回應(yīng)。
“這……”
衛(wèi)釗,終于慫了!
他的確巧言善辯,正如羋熊成點評的那樣,無理辯三分,可是這一次,他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玩砸了!
他出場的目的當(dāng)然是為楚賢王圓場,起碼不能讓魯冠侯如此輕而易舉的得逞,但是現(xiàn)在,孫橈的出現(xiàn)卻給他了重重一擊,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藏在編年史里的密信,你怕不怕?
怕!
衛(wèi)釗怕的要死,再也沒有了剛才言辭上的犀利,惴惴不安望向楚賢王,因為他知道,當(dāng)前的局勢,已經(jīng)不是他能掌控和把握的了。但是,他不能,楚賢王就一定能么?
“請賢王大人主持皇室大義!”
“請賢王大人下令,迎取史書!”
群英殿第三平臺,瞬間數(shù)十人跪倒在地,人人聲音沉悶肅穆,中氣十足,更有抹不去的煞氣蘊(yùn)藏,赫然是南楚各大軍侯,站在葉向佛那邊的各大軍侯!
常年領(lǐng)兵,他們每個人的手上都不知道染上了多少人的鮮血,即使一人站出,亦是氣勢浩蕩,常人難擋,更別說數(shù)十人齊齊踏出了,狂放無形的氣勢撲面而來,只是一瞬間——
“你們……”
楚賢王心頭大震,諸軍侯倒身而請的一瞬間,他強(qiáng)行維系多日緊繃的神經(jīng)似乎終于崩潰了,臉色瞬間煞白如雪,眾目睽睽之下——
“噗!”
一口鮮血噴出,血霧彌漫,楚賢王應(yīng)聲而倒。
楚賢王,吐血了!
“大人!”
“快抬大人去客房!”
一旁的羋松柏臉色大變,立刻上前,幸好在楚賢王倒地之前托住了,幾個人手忙腳亂把雙眼緊閉的楚賢王往群英殿后方的客房抬去。
上方混亂,下方更是人人瞠目結(jié)舌。
楚賢王,昏過去了?
這么脆弱的么?
還是說,他認(rèn)定大勢已去,再也無力回天了?
楚賢王被羋松柏等人七手八腳地抬走了,凌亂的腳步消失于眾人耳畔,人人錯愕,簡直不知如何是好,尤其是那些之前早已表明立場站在楚賢王這一邊的臣侯,更是臉色發(fā)白,瑟瑟發(fā)抖,就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主心骨。
只是就在這時,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群英殿后方客房,羋松柏正慌亂的準(zhǔn)備讓屬下去傳喚太醫(yī),突然,剛剛被安頓在床榻上還臉色蒼白的楚賢王突然睜開了雙眼,臉上哪里還有先前的半點蒼白,一雙虎目如同染血,凌冽而絕然,在羋松柏駭然的注視下,楚賢王一只形如枯槁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咽喉迸出不似人聲的低吼:
“去!”
“殺了她!”
“趁一切落定之前,宰了她!”
她?
跟隨楚賢王這么多年,羋松柏和他這點默契還是有的,就在后者話音響起的一瞬間,羋松柏就意識到了楚賢王所說的“她”是為何人。
不是葉向佛。
他也不可能能殺的掉葉向佛。
更不是魯冠侯和孫橈,因為他們已經(jīng)盡情釋放了自己的價值,即使現(xiàn)在殺了他們也沒用,那么,以一人之命能挽救今夜局勢的,只剩下了一個人,也是唯一一個——
寧安公主,葉青魚!
“葉向佛麾下的高手都在他身邊,她身邊定然無人守護(hù)!快去,殺了她!再拖下去,肯定遲了!”
楚賢王的催促再次印證了羋松柏的猜想,心頭泛起驚濤駭浪,但更主要的還是因為他真的是第一次見到楚賢王如此失態(tài),此番命令,近乎乞求!
但下一刻——
“是,王爺!”
羋松柏瞬間做出了決定,眼底一抹厲芒閃過,殺意如潮,在楚賢王欣慰地注視下,羋松柏立刻開始調(diào)兵遣將,傳遞密信,分毫不敢停留,因為知道,一旦葉青魚真的成為南楚第一女帝,楚賢王肯定完了,他也肯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