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燭的火焰搖曳,照著李靈樞的臉陰晴不定。
宋俊臣一襲白衣,手里握著一塊西洋懷表,臉上輕輕放光,步伐之間是寫不盡的寫意風流。宋俊臣朝眾人拱手抱拳,道:“小生不才,見過各位!”
李逸云沒想到會在同舟堂的議事大廳里看到宋俊臣這個生死大敵。當初宋俊臣緊緊抓著方大一案,買通大量無知百姓前來同舟堂兌換藥品、索要賠償,將同舟堂拖入泥潭,差點活活拖死。如果不是錢小雨巾高義,提出假裝成親之策,哄得錢捕頭用心抓到關鍵嫌疑犯趙亮,恐怕同舟堂已經被拖垮。陳李兩家人莫不視他為仇寇。
此刻宋俊臣站在同舟堂陳李兩家人的注視之下,竟也怡然自得,毫無愧色,仿佛前段時間和同舟堂之間的官司不是他打的。如果宋俊臣一個人,肯定不敢擅闖同舟堂。誰曾想,宋俊臣是李家二老爺李靈樞帶進來的。
看來李靈樞和宋俊臣早有勾結!李逸云突然背后一涼,想起來當初宋俊臣拖著同舟堂打官司的時候,陳李兩家上上下下莫不急得到處亂竄,只有李靈樞絲毫不慌。別人都勸李逸云趕緊去娶錢家小姐,只有李靈樞讓他堅持去娶陳半夏年。原來李靈樞早就包藏禍心,故意火上加油,催促李逸云拋棄錢小雨迎娶陳半夏,就是想同時激起同舟堂和敬修堂的怒火。李靈樞好方便渾水摸魚。
現(xiàn)在李靈樞拿到了司理印信,掌握了同舟堂的大權,屁股還沒坐熱,就要過河拆遷趕走陳天英,并且還引狼入室分割家產!李靈樞也是個蠢貨,和宋俊臣合作,豈不是與虎謀皮?同舟堂兩百年基業(yè),恐怕就要毀在李靈樞的手里。
李逸云懊悔不及,因為是他制造了機會讓李靈樞奪得大權,反過來被李靈樞潑了一身污水。
李逸云知道被李靈樞利用了,并且害了整個同舟堂的人,還親手喂了陳君明喝了迷藥??梢哉f,他才是毀滅同舟堂的罪魁禍首。他羞愧至極,心如刀絞,同時尋思著應該為同舟堂做些什么。他挺起腰板,上前一步,質問李靈樞:“李靈樞,宋俊臣是同舟堂的仇人,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訟棍。你請他到家來分配家產,到底是何居心?”
李靈樞大怒,喝道:“混賬,我是你親二叔,你敢對我直呼其名?豈有此理!不過,你做了這么多傷天害理的缺德事兒,我也不想認你這個侄子!”
宋俊臣好整以暇,抱著雙手看著這叔侄二人爭斗。
李逸云臉上一熱,但是迅速集中心神,道:“當長輩者,該以身作則,后輩才會信服。陳老爺爺是陳家輩分最大的長輩,也是整個同舟堂最大的長輩。剛才你對他言辭如此無禮,眾人都看在眼里。你不以為恥,反而沾沾自喜,有什么臉面要求我尊重你?”
陳天英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嘶啞著嗓子說:“逸云說到了我的心坎上?!?br/> 李逸云愈戰(zhàn)愈勇,又道:“你剛剛身居高位,不思量帶著大伙掙錢,首要之務卻是分家分財產。這是何道理?”
李靈樞罵道:“住口!黃毛小兒,無恥之人,好色之徒,沒有資格跟我講話!按照家規(guī),要把你逐出李家家門。”
李逸云道:“好大的威風?。∶鎸λ慰〕紖s如此卑躬屈膝!宋俊臣一心置于同舟堂死地,你卻請他來給分家產算賬!嘿嘿,你問問眾人,有幾個服氣?把同舟堂的生死仇敵迎進家門來算賬,不知道是您更無恥,還是我更無恥!”
在場之人紛紛交頭接耳。
李靈樞道:“宋先生身為訟師,當然是受人錢財,與人消災。他當初收了方大的錢,肯定一門心思幫助方大。現(xiàn)在我重金聘請宋先生為我同舟堂打點事務,宋先生當然要為我同舟堂出謀劃策。何況宋先生刑名財賦之能,廣東地界堪稱第一。有這樣的人才來幫助同舟堂,有何不可?有誰不服?”
“我不服!”李逸云高聲道。
李靈樞陰鷙地掃過眾人,問:“還有誰不服?只要對同舟堂忠心耿耿的,能理解我良苦用心的,我不會虧待他們。陳老爺子,您服不服?”
陳天英剛要說話,李靈樞卻迅速截住了話頭:“您是族中長輩,是我等年輕人的智囊。您若愿意繼續(xù)待在廣州城內為同舟堂發(fā)光發(fā)熱,我想了想,覺得不能辜負您的一片熱心。以后您繼續(xù)留在同舟堂。如何?”
陳天英大喜,連忙說:“如此甚好?!?br/> 李靈樞又道:“剛才說到分家分財產,其實是兩碼事。您不具體參與經營事務,只是偶爾給我們出謀劃策,那么每年的分紅還是少不了的。至于分多少錢,還需要一個高明的賬房先生來幫忙算賬。所以,我請來了宋先生。宋先生是公認的廣東第一狀師,也是廣東第一賬房。連學政向镕向大人都要向宋先生請教。我請宋先生來處理分家一事,陳老爺子,您意下如何?”
陳天英呵呵笑道:“我沒有意見?!?br/> 李逸云沒料到李靈樞變臉如此之快,閃電一般,剛剛還對陳天英百倍呵斥,轉眼間對陳天英百般示好。陳天英這個老狐貍見好就收,立刻把李靈樞先前對他的無禮拋之腦后。李逸云好不容易說服別人反對李靈樞,眼看就要失敗了。
李靈樞洋洋得意,再次詢問:“還有誰反對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