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云驚得面無血色,啜泣道:“爹爹這是趕我出家門么!”
李素問一字一頓,道:“你以下犯上,忤逆長輩,目無祖訓(xùn),沒有踢你出李家族譜已經(jīng)算是網(wǎng)開一面了。從今日起,三年之內(nèi),你自生自滅,我不再管你。三年之后,你若幡然醒悟,李家大門為你敞開。倘若你還是執(zhí)迷不悟,則休想再進李府家門!”
在場眾人,無人勸阻李素問??梢娎钜菰平o陳掌柜下迷藥,的確是犯了眾怒。為了兒女私情,李逸云還有什么事情做不出來?倘若有人再讓他賣了同舟堂,恐怕他稍作猶豫就會答應(yīng)。
李逸云的母親杜氏上前勸道:“老爺莫要生氣。逸云只不過是個孩子,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剛才逸云為了同舟堂和李靈樞據(jù)理力爭,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不是不懂事,只是一時糊涂。李逸云乃一介文弱書生,你把他趕出家門,他靠什么生活??!要看他活活餓死在街頭么?”
李素問沉聲道:“堂堂男人,有手有腳,識文斷字,怎么會餓死?隨便找個活計干干也能活下去。我意已決,休要多言?!?br/> 陳君明等人也下場勸了幾句,李素問只是不聽。
小廝楊小七高聲道:“老爺,不能趕走二少爺??!他是被二老爺騙了,不是真的想去給陳柜下毒。
李素問喝道:“住嘴!李靈樞已經(jīng)不是我李家人,不是我二弟,不要再喊他二老爺。至于逸云,你兩年后再喊他少爺吧?!?br/> 楊小七很少見李素問發(fā)雷霆之怒,立刻縮過頭,不敢再說話。
李逸云滿心憤懣,但是自知理虧,不再奢望李素問收回自己說的話。
李素問道:“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收拾衣物,明日天一亮就離開李家,聽明白了么?”
李逸云低聲道:“聽明白了?!?br/> 陳天英突然站出來,問:“素問,你這么對待孩子,未免太苛刻了一些。罰他面壁思過三個月,也就罷了,何必讓他在外面流浪兩年呢?”
李素問朝陳天英拱手道:“陳老爺先生,我家這個孽障犯下如此大錯,就該受罰,而且我的懲罰算是輕的了,說不定有人覺得我執(zhí)法不嚴。”
陳天英咳嗽了兩聲,道:“逸云這孩子是受了李靈樞的蠱惑才犯錯。要說起來,我們幾個老不死的也收了李靈樞的好處,這才同意擁護他當司理大掌柜。按照你的說法,君明也要把我們幾個趕出陳家家門,以儆效尤?!?br/> 李素問連忙道:“這個不一樣,您幾位是做出了當前最有利的抉擇,除了擁護李靈樞,別無他法。逸云卻可以選擇不去下毒?!?br/> 陳君明也道:“大伯言重了,我身為晚輩,怎么敢趕您幾位出門?您幾位好好頤養(yǎng)天年才是,以后就多享享清福吧?!?br/> 他這話說得客氣,其實是在敲打陳天英三個老家伙,以后老實點,在家該吃吃該喝喝,不要插手同舟堂的經(jīng)營事務(wù),免得再釀禍端。這次跟李靈樞里應(yīng)外合搶奪司理印信的事兒就這么算了。再有下次的話,小心翻臉無情。
陳天英活了一大把年紀,這等話語當然聽得明白。識時務(wù)者為俊杰,陳天英道:“我們幾個老不死的能活一天是一天,想幫忙出份力也沒有辦法了。唉。”
陳君明朝宋俊臣和田師爺笑瞇瞇說道:“宋先生,田師爺,天色已晚,我安排人護送您二位回家吧。其他的賬,天亮后咱們再慢慢商量?!?br/> 宋俊臣和田師爺都是人精,知道這次沒有扳倒陳君明,算是跟整個同舟堂結(jié)下了梁子。但是大家都是場面人,自然也會說場面話。宋俊臣笑道:“宋某向來是對錢不對人,誰給我錢,我便替他賣命。以后同舟堂有需要的地方,盡管吩咐,價錢好說?!?br/> 田師爺煙癮要犯了,捂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笑道:“我和田師爺一樣,只不過是來當個見證人。沒料到李靈樞有人命案子在身。早知如此的話,說什么我都不會來了。咱們兩家,千萬別因為這件事傷了和氣啊?!?br/> 陳君明微笑著應(yīng)對了幾句,安排兩個小廝送他們出門。
等宋俊臣和田師爺走后,錢捕頭朝李素問抬手抱拳,道:“李兄,你把令郎趕出家門,那我們兩家的婚事怎么辦?”
李素問苦笑道:“真是抱歉,逸云犯錯太大,不趕出家門難以平息公憤。至于婚事,當然如期舉行。彩禮一分都不會少,但是我就不出席了。典禮便在錢府舉行,一應(yīng)花費,由我承擔(dān)?!?br/> 錢捕頭怒道:“你身為逸云的父親,卻不出席兒子的親事,成何體統(tǒng)?”
李素問道:“兩年之內(nèi),李逸云不再是我的兒子,我自然不能出席。但是,其他的禮數(shù)都不敢怠慢。還望錢捕頭海涵?!?br/> 錢捕頭氣呼呼問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你這個高堂不出來,新郎新娘拜誰?”
李素問道:“你的大哥大嫂變就是逸云的高堂,讓兩個孩子拜他們?!?br/> 錢捕頭怒道:“還不如還逸云入贅得了!這樣的高堂當起來才名正言順?!?br/> 李素問道:“你們肯收留他們,我當然沒意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