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紹榮收起扮相,道:“皇上大喜,對曹振鏞刮目相看,并且給他題了四個字:恭儉惟德。題完字,皇上跟曹振鏞抱怨,說補丁也貴,一個補丁要好幾兩銀子。曹振鏞大驚,說一個補丁一錢銀子都不到,皇上的補丁怎么這么貴?二人一對質,才知道太監(jiān)膽大包天、中飽私囊,貪污皇上的銀子。后來皇上有感于此,讓曹振鏞統計民情和市集物價,每天匯報。借此機會,曹振鏞與皇上靠得更近,更善于迎合了?!?br/> 李逸云隱隱覺得不妥,道:“皇上在衣服和膳食上節(jié)約,能節(jié)約幾個錢?還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國家大事上!如多開放幾個通商口岸,讓更多的沿海百姓和海外的洋人做生意,每年能多掙幾百萬兩的稅銀。僅僅廣州一處之地,怕是不夠用?!?br/> 龔自珍道:“在康熙年間,通商口岸有好幾個,浙江福建都可對外通商,但是洋人們喜歡鬧事,好幾次戰(zhàn)船開到了岸邊。天地會和鄭成功那些人也不安寧,朝廷便把浙江福建的口岸都關了,只剩下廣州一個。而且我天朝自給自足,無需和洋人有太多接觸。如果不是怕人造反,皇上肯定會多開幾個?!?br/> 伍紹榮道:“沒想到龔兄對沿海貿易也有所研究。曹振鏞也知道皇上不喜歡多事,肯定不會提這檔子事。他見皇上喜歡節(jié)約,便表現得比皇上還節(jié)約,討皇上歡心。曹振鏞這種做派,其他官員自然有一學一,只要是上朝面見皇帝,都穿打滿補丁的衣服。散朝之后,都圍著曹振鏞,學習如何勤儉節(jié)約,久久不愿離去。百官如此穿衣,市集上的舊衣服價格居然比新衣服還高。有的新上任的窮官買不起舊衣服,就故意往身上的衣服做手腳,弄舊弄破,再讓自己的夫人打上醒目的補丁?!?br/> 李逸云笑道:“可惜我沒機會面圣,不然我也去買布滿補丁的衣裳。玩笑歸玩笑,皇上如此以身作則,乃是朝廷之福,社稷之福啊?!?br/> 伍紹榮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李逸云莫名其妙,道:“還是說回曹大人身上。難道他只靠補丁討皇上歡心?”
伍紹榮道:“當然不止?;噬系拇_是勤政,但是也累得夠嗆,每天要閱讀無數奏折奏章,有人的大臣文筆啰嗦,有的大臣溜須拍馬,洋洋灑灑幾千言都還沒說到重點上。起初皇上看得不亦樂乎,批閱到深夜,但是時間一長,他也吃不消了。如果他依舊這么仔仔細細地看,遲早得累出病。如果不認真閱讀,又怕錯漏。他要求大臣們認真細致地撰寫奏折,但是也要言之有物,不得只顧著說好話取悅皇帝。大臣們表面答應,退朝后還是如此。道光極為無奈,后來累得病倒了。這時候,曹振鏞便出場了?!?br/> 李逸云道:“他有何良策?”
伍紹榮又扮上了,這次扮演曹振鏞,道:“萬歲爺,微臣有一計。今后的奏折當中,您每天隨機抽取幾份,重點找出錯字、別字、漏字、重復字,用朱筆批出,嚴厲批評。大臣們一看,您連錯別字這等細微錯誤都看得出來,誰還敢敷衍了事?這樣一來,大臣們都得認認真真寫奏折,您也省了事。”
李逸云道:“皇上采納了?”
伍紹榮道:“皇上大喜,照著曹振鏞說得來,果然靈驗。不過……”
龔自珍接過話頭,道:“不過,雖然大臣們的奏折是變短了,但是他們都挑好聽的說,矜矜小節(jié),無敢稍縱,語多吉祥,兇災不敢入告。皇上反而不清楚國計民生。唉……曹大人雖然忠心耿耿,但是一心哄皇上開心,不開言路,焉能掌握天下民心?身邊盡是溜須拍馬之輩,焉能是朝廷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