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云站在錢府家門口的石獅子面前,感慨萬千。
門房的家丁立刻迎了過來,將李逸云迎接到錢掌柜的書房。
錢掌柜瞧見李逸云,頓時臉上笑開了花,道:“李掌柜大駕光臨,有失遠(yuǎn)迎?。 ?br/> 李逸云聽到錢掌柜稱呼自己為掌柜,臉上一紅,道:“錢叔叔客氣了,您還是喊我逸云吧?!?br/> 錢掌柜笑道:“你本來就是的兩百年老字號同舟堂的現(xiàn)任掌柜,誰看到你都得喊一聲李掌柜或者李老板。不過,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在外人面前,我還是喊你李掌柜。私下里,我便喊你逸云?!?br/> 李逸云不太適應(yīng)如今身份之轉(zhuǎn)變,道:“多謝錢叔叔體諒。今日前來,主要是給您請安,然后跟您請教一下這海外的生意該怎么做。”
錢掌柜問:“除了生意之外,還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問我么?”
李逸云一愣,意識到錢掌柜說的是錢小雨,連忙道:“還有看望小雨,商量婚期。”
錢掌柜笑道:“如果你們年紀(jì)尚幼,我定然不會催促??墒悄銈兌疾恍?,你二十,小雨也十八了。一般人家的姑娘,十六歲就嫁人生子,我家小雨都算得上是老閨女了。街坊鄰居們指不定要說多少閑話?!?br/> 李逸云的額頭上冒出汗來,道:“我等心里有數(shù)。當(dāng)初咱們?nèi)龝Y走了一半,因為我和小雨都得了重病而中斷,如今再續(xù)起來即可。只不過,這等事還得麻煩您和我爹爹這些長輩出面操持?!?br/> 錢掌柜道:“明日我就去約你爹喝茶詳談?!?br/> 李逸云道:“如此甚好。”
錢掌柜見李逸云滿頭大汗,心中暗笑,道:“都是一家人,別這么客氣,來,坐。你不是要打聽與海外商人打交道么。我倒是有點經(jīng)驗,跟你好好說道。”
李逸云半邊屁股坐在椅子上,道:“洗耳恭聽?!?br/> 錢掌柜道:“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同行之間有什么矛盾,都是一家人的事兒。你可聽說藥行?”
李逸云對這個詞兒有些熟悉,道:“聽說過一些,那就做藥材生意這一行的人,湊到一塊,便是藥行。”
錢掌柜點點頭,道:“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各行各業(yè)的人員經(jīng)常會聚集在一起,互利互助,報團取暖,繼而制定規(guī)則,大家共同遵守。這群人有的形成幫派,有的形成行會。各個行業(yè)有各個行業(yè)的說法。不同區(qū)域的藥材商人形成各自的幫會,不同的幫會聚集在一起又會形成行會,稱之為藥行?!?br/> 李逸云道:“這藥行,如同那漕幫!”
錢掌柜笑道:“的確有點像,不過咱們藥行比漕幫的勢力要小得多。其實藥行自唐朝時便已有之,到了咱們清朝也叫做藥業(yè)行會,或者藥業(yè)會館。比如那河南懷慶盛產(chǎn)懷藥,當(dāng)?shù)氐乃幉纳倘吮憬M建成懷慶邦。比如四川的藥商湊到一塊,便組成四川幫。這些幫派的人跑全國做生意,各地都有分布。像三年前來廣州的鄂東神醫(yī)楊際泰,他在武漢行醫(yī)。武漢乃九省通衢,也是許多藥商做買賣的地方。武漢有三鎮(zhèn),武昌、漢口、漢陽。在漢口的藥材商人,有的來自懷慶幫,有的來自四川幫、江西幫、漢中幫,這些人都在漢口,便組成漢口藥行。”
李逸云一直對楊際泰十分感激,不由得有些思念古人。不過此刻正在請教經(jīng)驗,不可走神。李逸云道:“原來如此。咱們廣州也有懷慶幫、江西幫……”
錢掌柜道:“懷慶的四大懷藥馳名天下,懷慶幫的勢力也很大。廣州三面靠海,交通發(fā)達(dá),全國各地藥商都在廣州有生意,我們和他們構(gòu)成廣州藥行。藥行當(dāng)中,對諸位同行都做精確細(xì)致的分工。有的開藥鋪,有的收購原材料,有的賣生藥,有的賣成藥。你們同舟堂只賣成藥,而我們敬修堂多賣生藥。凡是加入行會者,需要遵守統(tǒng)一章程。行會保護同行利益,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有規(guī)則共同遵守,互相監(jiān)督。行會要行會眾人要以行會的準(zhǔn)則來經(jīng)營生意,如有違背,便會遭到眾人抵制。就像你所說,藥商行會如同漕幫,將大伙擰成一股繩,一致對外。行會出面,能應(yīng)付官府索要、代收捐款、募集資金、協(xié)調(diào)藥價、調(diào)劑貨源,制定規(guī)章制度,解決成員紛爭。”
李逸云知道自家同舟堂、錢掌柜的敬修堂等藥鋪都加入了藥行,道:“我們要與海外諸國做藥材生意,少不得藥行支持?!?br/> 錢掌柜道:“的確如此。廣州乃是朝廷唯一的對外通商口岸,且交通發(fā)達(dá),全國各地的商人都會來廣州經(jīng)營貨物。身在廣東的商人得了天時、利地、人和,往內(nèi)地和海外販運藥材,經(jīng)營藥店,這些藥商聚集在一起組建了廣州藥材行會:壽世堂。壽世堂的大先生由成員當(dāng)任,每四年輪換一次。你們同舟堂,我們敬修堂,以及廣譽遠(yuǎn)等三家藥商財力最為雄厚,且當(dāng)家掌柜都為人厚道,因此大先生的交椅多由這三家輪流而坐?!?br/> 李逸云嘻嘻笑道:“看來咱們?nèi)硕鄤荼?!?br/> 錢掌柜喝了口茶潤嗓子,繼續(xù)道:“這個藥行的大先生,費力不討好,以后你就明白了……說回正題上,與海外商人做生意,光賣成藥掙不了多少錢,生藥和原料藥也要賣,這樣才能把生意做大。因此,你得把做原料藥生意的同行團結(jié)起來,讓他們供貨?!?br/> 李逸云對與洋人的藥材生意一直心存疑惑,道:“那洋人長得和我們大不相同,我們的藥,他們吃么?”
錢掌柜道:“當(dāng)然吃了!其實,中國與外國的藥物交流歷史極為悠久。早在東漢時期,伏波將軍馬援就從交趾帶回許多薏苡?!?br/> 李逸云問:“交趾是哪?”
錢掌柜道:“交趾就是現(xiàn)在的安南?!?br/> 李逸云的心中頓時升起一團火,因為陳半夏就是被安南海盜搶走了!
錢掌柜道:“咱們中原向來國力強盛,每逢盛世,就有萬國來朝。這些國家莫不受中華文明養(yǎng)育。諸如東瀛、高麗、安南、緬甸、交趾等等。他們也仰仗中華醫(yī)藥之術(shù)治病救命,對本草藥材的需求同樣很大。咱們的藥能治咱們的病,也能治他們的病。另外,浙江、福建、廣東一帶,每年都有很多人離開故鄉(xiāng),漂洋過海,多前往南洋討生活,也有去西洋的。華人的身影遍布天下。海外華人生了病,仍然吃中華本草藥物,想買中原本土藥材。中原的商人也樂于和海外同胞做生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