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印度公司直接找廣東巡撫告狀,控訴同舟堂詐騙。廣東巡撫不敢怠慢,但是也不會把原告被告拉到大堂之上公審,免得雙方撕破臉,畢竟雙方都是財神爺。他們的生意做得越紅火,給自己的孝敬就越多。巡撫大人設宴,將同舟堂和東印度公司雙方的人都請過來,盡量在酒席之上調解。
同舟堂來的人自然是李逸云。東印度公司來的人卻不是孔帕尼,而是一個叫做查理·義律的人??着聊嶂徊贿^是一個班主,類似中國的掌柜。東印度有徐徐多度的班主,孔帕尼是其中一個。這個叫義律的人來頭不小,是英國爵士,海軍上將,剛到廣東時擔任東印度公司貿專員秘書,后來升為商務副總監(jiān)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李逸云知道這個道理,杜上乾的權力是他給與的,現在杜上乾留下來的黑鍋自然要他來背。
李逸云表示,杜上乾所制造的麻煩他來解決。杜上乾收了三萬兩的定金,那便是等同于同舟堂收了現金。如果同舟堂交不出貨來,那便要償還三倍的定金。如果同舟堂繼續(xù)準備貨物,交給東印度公司,便能照常做生意賺錢。但是同舟堂根本沒有收到定金,現在又要出成本,又要交滯納金,辛辛苦苦一趟可能白忙活。
兩害相較,取其輕。
倘若同舟堂自認倒霉,不打算采購貨物而直接賠錢,那么要賠償十二萬兩銀子。這樣一來,同舟堂招牌就算是砸了,居然侵吞買主定金!倘若同舟堂破釜沉舟,傾盡全力籌備貨款采購貨物,說不定還能賺一點點錢,但是風險更大!
給東印度公司交貨的時間已經過了,需要交滯納金,到時候交貨的時間越晚,滯納金越多,甚至有可能超過東印度貿易的貨款。而且同舟堂現在到處都是是債主,四面楚歌。同舟堂的的所有家底都拿出來倒是勉強能購買東印度所采購的貨物,但是他們還要給西洋南洋各國的人交貨!同理,面對這二十多個國家商團的討債,同舟堂只能選擇繼續(xù)交貨,且補償滯納金。
此外,還要給藥農藥商們支付貨款,根本沒錢。唯一的辦法就是去借貸!如果最終賺取的利潤還不起借貸,有可能賠掉四五十萬兩銀子。
不管如何,同舟堂的招牌要保住。李逸云咬定這個心思,便道:“請義律先生再寬恕一個月的時間,我們將貨物給您備齊。滯納金照給!”
義律沉吟不語。
巡撫大人朝義律舉杯笑道:“義律先生,同舟堂兩百年聲譽,從來都是說話算話。你看在本官的面子上,就答應他這一回,如何?”
義律也微笑道:“既然有巡撫先生的這些話,我就能向董事會交代了?!?br/> 巡撫大人又對李逸云道:“李掌柜,為了你,我可是豁出去了老臉求情啊!”
李逸云懂得巡撫大人的意思,連忙道:“大人的這番大恩大德,逸云沒齒難忘!”
酒席結束后的第二天,李逸云就提著同舟堂最上等的的陳皮和五千兩銀票,送給巡撫大人泡茶喝。巡撫大人多番謙虛,李逸云反復強調陳皮清涼去火之功效,適合巡撫大人這類日理萬機殫精竭慮的勞碌官員。巡撫大人這才勉強接受。
從巡撫衙門出來,李逸云暗嘆,難怪以前爹爹和廣州知府廣東巡撫的關系都不錯,原來是花錢堆出來的交情。同舟堂現在緊缺銀兩采購貨物,但是再艱難也得拿出五千兩來孝敬巡撫大人,畢竟巡撫大人為了同舟堂說了不少好話……
進入十三行以來,杜上乾的逃跑給同舟堂造成了最嚴重的危機。以前的危機也是銀兩的損失,最多一次是十萬兩的缺損。但是這次,起碼是四十萬兩。如果交貨的時間延遲越久,滯納金就越多。同舟堂根本拿不出這么多錢。
同舟堂緊急召集陳李兩家所有族人開會商討,請所有人幫忙想辦法借錢籌錢,用以度過此次危機。兩家之中許多人都把李逸云痛罵了一頓,罵他識人不明、用人唯親。這也罷了,還當甩手掌柜,萬事不管,杜上乾卷了錢跑了一個月他才知道。
李逸云被罵得面紅耳赤。
早已病入膏肓茍延殘喘陳君明強撐著來議事廳參會,聽到眾人都在責罵李逸云,便開口為他辯解:“咳咳,采購貨物涉及到多方環(huán)節(jié),無數人員。你們都有人在各環(huán)節(jié)里負責。在杜上乾卷錢的時候,你們怎么一聲不吭?怎么一點貓膩都沒發(fā)現?是不是因為杜上乾平常跟你們關系好,請你們吃喝玩樂打成一片,讓你們多通融通融,你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逸云是完全信任你們,信任杜上乾,才釀造出這般大禍!咳咳?!?br/> 陳君明聲音細弱蚊吟,說了一段話就咳個不停,滿頭虛汗。
李逸云連忙道:“陳伯伯,您好好休息吧,一切都是我的錯。他們責罵得是!”
陳君明癱坐在椅子上,等氣息平穩(wěn)了一些,繼續(xù)道:“一碼歸一碼。你有錯,我們也有錯。像那東印度公司有會計審計之部門,朝廷里也有糾察百官之御史,我同舟堂也需要這般行監(jiān)察責任之人。以前是因為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好盯著賬目不放,往后一定要安排監(jiān)察!不過,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湊出貨款,給諸多買主們和藥農們一個交待。我把我的棺材本兒拿出交給逸云,能度過此番危機最好,度不過,大家就一起死吧。如果不能補償他們的損失,大人們少不了要借機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