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振鏞身居高位多年,在朝三四十年間幾乎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在明朝之前,宰相乃是百官之首。在明朝洪武皇帝朱元璋廢除宰相一職后,設置內(nèi)閣,內(nèi)閣首輔權力全部來自于皇上,乃是名義上的宰相。到了清朝,雍正皇帝另外設置軍機處,首席軍機大臣又取代了內(nèi)閣首輔。曹振鏞當了多年的軍機大臣,歷經(jīng)乾隆、嘉慶、道光三朝,深得三位皇帝信任,門生無數(shù),長期把持大半個朝政。
當曹振鏞去世的消息傳到廣州,李逸云一家最為擔憂。
李逸云的哥哥李逸風進士出身,當時的主考官便是曹振鏞,李逸風順理成章成為曹振鏞的門生。曹振鏞對李逸風也頗為信任,提拔他當上了吏部主事。吏部乃六部之首,吏部主事一職位小權大,再熬個幾年便能當上侍郎,前途無量。誰知道曹振鏞竟然病死了,李逸風一下子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不過曹振鏞有八十歲驚人之壽,如此高齡,病死乃是常情,也不算突然。
到了十月份,李逸云收到結拜大哥龔自珍發(fā)來的信件。信件帶來一個噩耗,李逸風坐牢了!
原來曹振鏞門生無數(shù),封疆大吏林則徐也是他的門生。他自己是首席軍機大臣,他的學生潘世恩是次席軍機大臣。而李逸風曾經(jīng)得罪過潘世恩,潘世恩對他多有成見。曹振鏞在世之時,大家平安無事。曹振鏞死后,兩個人關系就變得微妙起來。
首席軍機大臣之職極為重要,曹振鏞死后,道光皇帝任命原軍機大臣文孚為首席軍機。而文孚和潘世恩面和先不和,明爭暗斗不少。李逸風為了前途,毅然投靠文孚。誰曾想,文孚當上首席軍機沒多久,就得了重病,被撤掉首席,由潘世恩補上。這樣一來,潘世恩對李逸風意見更大。
后來,李逸風被政敵彈劾操弄職權,潘世恩便示意吏部侍郎從重處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侍郎大人想討好新任首席軍機,便給他李逸風加了許多莫須有的罪名,打入大牢。至于下一步的判決暫時還沒下來。
李逸云一家接到這個噩耗都嚇得魂飛魄散。李素問當初極其支持長子李逸風去朝中做官。士農(nóng)工商,士為首。學而優(yōu)則仕,李逸風也立志出將入相光耀門庭,后來拜在曹振鏞門下,前途光明似錦,誰知道一夜之間就墜入萬丈深淵。
李逸云的母親杜氏哭個不停,連續(xù)多日水米未進。眾人也一籌莫展,因為李家做生意的多,當官的沒幾個,在京城當大官的更是一個也無。
李逸云已經(jīng)成為一家之主,安慰杜氏道:“母親不用太過擔心。兄長只要沒有犯下謀逆等十惡不赦之罪,那便有救。有錢能使鬼推磨,如今同舟堂賺了不少錢。我?guī)еX進京上下打點,必把哥哥撈出來?!?br/> 李素問道:“官場之水,深不可測。你千萬要小心行事?!?br/> 李逸云知道爹爹是擔心大兒子坐了牢,小兒子也會搭進去……他道:“兒子知曉。倘若兄長能夠撈出來自然最好,如果要蹲幾年牢方能泄首席軍機之恨,那也只能看著兄長坐牢。不過,我們可以給他多送點吃穿用度,給獄卒衙役們多給點好處,請他們善待哥哥。”
事不宜遲,李逸云立刻收拾行囊,多帶銀票,走海路進京營救哥哥。在出發(fā)之前,錢小雨也想跟著去京城。李逸云道:“此去顛簸,兇險無比。你留在家中,好好照顧爹娘便是?!?br/> 錢小雨含淚道:“萬事不可勉強,盡了全力就好,千萬不要沖動。”
李逸云笑道:“我也三四十歲的人了,沒那么輕狂。”
錢小雨只是嗚咽不止,擔心李逸云在京會出意外。李逸云少不得一番安慰。出發(fā)之時,孔帕尼韓陽等人前來送行,都祝福他此去馬到成功。
且說李逸云來到京城之后,四顧茫然。十多年前,他在京城結識了不少王公貴族,可惜交情都是點到為止。自離開進城之后再無聯(lián)系,那些大人肯定都不記得他。他唯一保持交往的大人物乃是廣州將軍果齊斯歡,但是前幾年果齊斯歡病死了。如今他在京城想撈人也不知從何著手。好在李逸云有個結拜大哥龔自珍。龔自珍在京城多年,應該有些門路。而且十幾載未見面,理應去拜訪一番。
李逸云租了個小院子,安頓下來后便去找龔自珍。
兄弟二人重逢,分外唏噓,喝酒喝了不少,龔自珍興之所至,當場做了不少詩句。李逸云得知龔自珍抑郁不得志。原來龔自珍性情耿直,一腔報國之心。當年考進士時,龔自珍針砭時事,議論朝政得失,被曹振鏞劃出三甲之外,沒有入翰林。后來龔自珍始終保持真我本色,不會鉆營,以至于在京城當了二十年的小官兒,現(xiàn)在為內(nèi)閣中書,其實就是內(nèi)閣打雜的書辦。內(nèi)閣形同虛設,大權都掌握在軍機處大臣手上。龔自珍更是沒多少權力。
李逸云不勝唏噓,然后向龔自珍請教該如何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