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屠夫的死、饕餮
　　
　　鎮(zhèn)外的原野劇烈地震動起來，山石再破，溪水胡亂飛著，化成粉末的白竹林被震顫在了高空，灰白色的粉末如沙塵般在藍天上肆虐著。
　　
　　天空變得陰沉，陰沉之下，四方的白云緩緩聚集在了小鎮(zhèn)的上空，像是放在熱火上茶壺里沸騰的水，再如何翻滾攪動，都不會散開。
　　
　　一滴雨水從云中滴落，便仿佛從天門中落下的一劍，瞬間穿透蒼穹與大地之間的距離，來到了大地之上，滴在葉啟身下那一捧灰黑色的骨灰之上。
　　
　　被雨水浸潤的骨灰部分，沒有化成泥，而是連同所有的骨灰都消失在了地面。
　　
　　天上生出雷聲，比世間任何的聲響都要浩蕩無數(shù)萬倍，葉啟灰白色的眸子掃在天上。
　　
　　酒徒早已脫離了人類的范疇，他不是普通的修行者，就是佛陀、夫子都是他的后輩，他活過一次永夜，又活了很多年，是傳說，更是傳奇，如果不是葉啟，他還會活更長時間。
　　
　　這樣的存在死去，對于天地有著比任何一位五境之上的修行者都要更有意義，然而他死了……
　　
　　屠夫明明再出半刀就能夠破陣，但他在看到了酒徒的死，葉啟與天上的異變后，他卻將刀扔在地上，抱著腦袋哭了起來，這種哭不是因為酒徒死去在悲哭，事實上像他這樣的人，早就摒棄了這種人類與生俱來的情緒。
　　
　　他在驚詫，在恐懼，更是在嘲諷……每一種情緒、心情都異常強烈復雜，所以他哭了。
　　
　　“哈哈哈哈……書院弟子，竟然會用饕餮，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還敢從昊天嘴里搶食物，笑死老子了……”
　　
　　葉啟沒有向蓮生尋饕餮大法，也沒有詢問從荒原回來的寧缺，但他看過沙字卷，見過當中記載的《灰眼》功法，看過明字卷，還有一個待他很好的三師姐，三師姐曾經(jīng)是魔宗宗主，他將灰眼的一些缺陷補足，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他沒有理會屠夫，在他的身體之中發(fā)出一聲蟬鳴，自他的腳下而起，展開兩只巨大的淡藍色蟬翼，將整座小鎮(zhèn)都覆蓋了起來。
　　
　　雷鳴之后，本來要降下雷霆，烏云上卻不見煌煌之意，落下了滂沱的雨。
　　
　　雨水穿過蟬翼，無數(shù)豆大的雨珠落在地上，小鎮(zhèn)依稀能夠看清原先溝渠中瞬間多出了一條泥流。
　　
　　葉啟拿著劍，走在抱頭痛哭的屠夫身前，問道：“死吧？”
　　
　　屠夫擦干凈了臉上的雨水與淚水，重新拎起了刀，說道：“其實我不用死，我不像酒徒，比陳某還要跑的快，我會有很大的用處，比如我這刀，劈上幾十刀能夠?qū)⒅v經(jīng)首座劈死，我可以學夫子，將滿山的桃花都切下配酒來吃。我先前說過的對你不敬、對書院不敬的話，你可以當成一個屁。”
　　
　　葉啟冷淡說道：“還以為你要比酒徒不怕死些，現(xiàn)在看來，與他也差不多，但是現(xiàn)在的我?guī)资畡χ笸瑯幽艽檀┲v經(jīng)首座的身體，只要我愿意，隨時都能夠去桃山切些野桃花來下酒，等殺了你，做這些事情會更容易，那留著你還有什么用？”
　　
　　屠夫握著雙刀的手在顫抖，鋒利的刀刃也在顫抖，幾絲被刀撥開的空氣流動，發(fā)出了呼嘯著的風聲，激起了地上被雨水打濕的細沙，水霧與細沙在他身邊爆開，就像是一片片被敲碎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