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病已猛地興奮起來,思緒再度回到這個激動人心的消息上。
明天……是的,就是明天,他就能成為皇帝了!不是做夢,不是臆想,是真真切切的事實!
但是……他抬起頭,困惑不解的問:“為什么是我?”
為什么是他?姓劉的子孫成百上千,即便是近宗近支,也不可能只剩下他一人,更何況他還是落難皇孫。
劉德垂下眼瞼,雖然明知眼前的年輕人并不練達世故,但那雙清澈的眼眸居然令他不自覺的想要躲避,隱埋在靈魂深處的虛弱無力令他不敢正視那張洋溢著困惑以及喜悅的面孔。
“自然是因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彼恼f了個最適中的答案。
劉德的回答雖不夠準確,卻讓劉病已感到十分高興,他又恢復興奮狀態(tài),埋首繼續(xù)翻閱書簡。
“甲午年二月,赦天下,釋獄……”他再次停頓下來,“這里沒記錯吧?我聽舅舅說我是昭帝即位赦天下,因而免罪獲釋,那時應是六月了……二月,不是武帝在位嗎?”
二月十四,孝武皇帝駕崩,那之后全國居喪,直到六月即位的昭帝才赦天下。
“你舅舅是……”
“魯國史曾。”
“哦,史良娣的娘家。”劉德不以為意,“他記錯了。你確是二月赦免的,而且那時……嗯,是武帝親自下的赦令,不會有錯的?!?br/> “武帝……你是說,我是……武帝親赦?”
劉德似乎不太愿意一直糾纏這個問題,“你是武帝的曾孫,那時你才五歲,武帝臨終念及骨肉之情赦了你的罪,這也是人之常情。”匆匆收了書簡,起身,“夜深了,你早些就寢,明日一早打起精神,入宮覲見太后,記得別失了禮數(shù)。”
劉病已忙也站了起來,拜送,“多謝曾叔父?!?br/> 劉德離開劉病已后,禁不往有些感慨命運的無常,
皇曾孫,說來好聽,長安城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沒爵祿的皇親宗室。
我的父親劉辟彊,可是楚元王劉交的后嗣,論輩分不知道高到那去了。
可惜他雖是劉交的孫子,但他父親劉富并不是嫡長子,他自己亦不是劉富的嫡長子,所以楚王的爵祿福蔭根本輪不上他挨邊,最后只能帶著家人顛沛流離的跑到長安來,蒙先帝恩準在京都定居……
好歹也是高祖的子孫呢,還不是只能在田丞相府中混個門客舍人聊以度日?
我們父子兩人辛苦打拼,抓往機會表現(xiàn)自己,
好不容易,父親被霍光挑中,于是我們父子倆先后做上了宗正的職務。
但那又如何,說到底還不是小人物,要你升天或者下地,全都是大人物一句話的事。
自己就曾因拒娶霍光之女而被貶為庶人。
劉病已的出生比起我們父子來其實更不如,說得好聽是皇曾孫,是衛(wèi)太子留下的唯一血脈,好似他身份有多矜貴,有多與眾不同,其實根本不值一提。
且不說衛(wèi)太子一族已經(jīng)不存在了,只說假如……假如衛(wèi)太子仍在,難道劉病已的境況和現(xiàn)在相比,會有任何不同嗎?
他母親是什么出身?父親是什么出身?
祖母只是衛(wèi)太子的一名良娣,父親劉進是個衛(wèi)太子眼里并不得寵的庶出兒子。
母親更加微不足道,只是劉進收在身邊的一名家人子罷了……
所以,即便衛(wèi)太子一族風光尤在,庶出的劉病已又能得到些什么?
只怕那時侯他帶著許平君,可能會過得連現(xiàn)在還不如。
劉德心里是怎么想的,劉病已并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
他只是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的幸福中。
劉病已照著鏡子,想像著自己穿上皇帝的冕服,頭戴冕冠,接受群臣向自己朝拜,笑道:“眾卿平身!”
劉病已在鏡中一遍遍地做著彩排,像吃了興奮劑一般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