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
　　
　　天啟皇帝撫案。
　　
　　這算是什么回答。
　　
　　不過天啟皇帝倒是不急，他隨意地看向一個宦官道：“去，給張卿家賜座?！?br/>　　
　　他一聲令下。
　　
　　站在一旁的魏忠賢連忙取了錦墩來。
　　
　　張靜一倒是不客氣地坐下。
　　
　　天啟皇帝便凝視著張靜一道：“你用了什么謀略呢？這糧價，要漲容易，可是要降，何其難也。方才朕想了許多可能?；蛟S你此前早就留了一筆糧食，在這個時候拋售？還是……其實這糧商里，有不少是你布置的人，與你里應(yīng)外合？”
　　
　　這是天啟皇帝唯一能想到的幾個法子。
　　
　　張靜一不禁微笑，搖頭道：“陛下所舉的，都是陰謀?！?br/>　　
　　天啟皇帝臉一紅，道：“能降糧價，管他什么手段，能救濟蒼生，便是善舉?！?br/>　　
　　“話雖如此……”張靜一認真的道：“可是陰謀不過是幾個人在暗室之中的謀略，靠這種辦法，是不可能做成這些事的，因為很簡單，任何陰謀，要求的是環(huán)環(huán)相扣，要求每一步都踩在點上，要求所有人，都按謀劃中行事，事有不密，便無法完成。任何人掉了鏈子，也無法完成。這樣的大事，怎么能靠陰謀就可以完成呢？”
　　
　　天啟皇帝細細咀嚼著張靜一的這番話，感到頗有道理。
　　
　　于是他道：“這樣說來，你用的不是陰謀詭計?！?br/>　　
　　張靜一很是坦然地道：“卑下用的是陽謀！”
　　
　　“陽謀？”
　　
　　張靜一道：“陽謀的好處就是，卑下只需造勢就可以，只要大勢已成，無論別人知道不知道，都得乖乖的順勢而動?！?br/>　　
　　“好，朕倒是洗耳恭聽，想聽一聽你這陽謀是什么？”天啟皇帝饒有興趣的道。
　　
　　魏忠賢也不由得打起了精神，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學(xué)習(xí)一下。
　　
　　張靜一道：“陛下還記得卑下當(dāng)初高價賣糧嗎？”
　　
　　魏忠賢的臉在這時忍不住抽了抽，這話你還好意思說？
　　
　　天啟皇帝卻好奇寶寶似的，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張靜一繼續(xù)道：“這些糧，是卑下用最低廉的價格賒欠來的，最后卻是以十?dāng)?shù)倍的價格賣出?！?br/>　　
　　聽到這里，天啟皇帝不由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張靜一苦口婆心的樣子：“其實卑下哪里是想掙錢啊，錢財乃是身外之物，卑下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留這么多錢有什么用呢。這樣做……是為了陛下和蒼生啊……”
　　
　　魏忠賢這下子精神起來了，他突然發(fā)現(xiàn)，張靜一這廝，也不是沒有可學(xué)習(xí)之處的。
　　
　　這一點，要記下。
　　
　　張靜一繼續(xù)道：“敢問陛下，若是一個人家，號稱家財萬貫，就算他家的資產(chǎn)有萬兩銀子，那么……他能拿出多少現(xiàn)銀呢？”
　　
　　這話，倒是將天啟皇帝問倒了。
　　
　　張靜一似乎本就沒指望久在深宮里的天啟皇帝能回答，于是很快就道：“所謂的家財萬貫，其實絕大多數(shù)人家，能拿出一千兩現(xiàn)銀就不錯了?！?br/>　　
　　這是實在話，身價和現(xiàn)銀是兩個概念。
　　
　　張靜一又道：“卑下用最廉價，甚至是賒欠來的幾十萬石糧，突然投入市場，陛下想，會造成什么呢？”
　　
　　“這個朕知道?！碧靻⒒实鄣溃骸爱?dāng)然是糧價大跌?！?br/>　　
　　“對……也不對?！睆堨o一笑著道：“當(dāng)時的糧價，在糧商的推波助瀾之下，已到了高位，這時候……卑下這么多糧食突然開始拋售，有兩種可能，就是糧商們放任不管，可若是放任不管，那么他們就慘了，因為他們此前早就高價收購了不少糧，糧價若是任意拋售開始下跌，他們受損最大?！?br/>　　
　　天啟皇帝眼眸微微一張，恍然大悟的樣子，忍不住一直點頭。
　　
　　張靜一道：“所以卑下料定，他們?yōu)榱司S持糧價，一定會想盡辦法，比如……掃貨。畢竟誰都知道關(guān)中大旱，未來的糧價有上漲空間，何不如將卑下的糧都吃下來，繼續(xù)坐等增值呢？”
　　
　　天啟皇帝隨即就道：“對，朕若是糧商，朕也會這樣做。”
　　
　　張靜一道：“可是……對于糧商們而言，又出一個問題了，為了確保糧價繼續(xù)上漲，才能鞏固他們的利益，他們又要吃進去大量的糧，在一面造勢，營造上漲氛圍的同時，他們買糧的錢哪里來呢？畢竟……這原本七錢銀子，卻還只是打了欠條的糧食瘋狂拋售，他們要吃進，卻需拿出十幾兩銀子來買下一石，他們的手頭上，有這么多現(xiàn)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