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這是您平日最愛吃的玉羹??!過了時辰就不好吃了,”慧娘催促道,她掀開蓋子,將那小碗小心地放到我的手中,小碗溫度適中,帶著絲絲暖意,里面裝著是明黃色的類似玉米糊一樣的吃食。
慧娘將一只銀制的調(diào)羹遞給我,我接過來,楞了楞,沒動手。
“怎么?是做得不好吃?”爹爹問道,眼光陰陰地朝慧娘掃過去,我發(fā)現(xiàn)慧娘的身子情不自禁地一抖。
這些下人也太膽小了,爹爹很殘暴嗎?
我拿起小巧的銀勺子,應(yīng)付差事般舀了一口玉羹放入口中,咦?
我這才發(fā)現(xiàn)這玉羹并非我想象中玉米羹般粗劣,竟然香甜綿軟,感覺非同一般,我真是越吃越愛吃,忍不住一口氣將一碗玉羹吃了個底朝天。
我放下碗,忍不住舒坦地打了一個飽呃,爹爹喜笑顏開,對著慧娘她們揮揮手,慧娘微笑示意著兩個小丫鬟將房間的幾案悄悄搬了出去。
“青煙,玉羹還好吃吧?這可是爹爹特意從高麗給你帶回的,是高麗皇宮中的……”爹爹笑著正想繼續(xù)說什么,一個青衣丫鬟快步走進房間,笑盈盈稟道:“將軍,二小姐來了!”
“露兒?”爹爹一下子欣喜地站起身。
隨即一個青衣女子闖了進來,女子黑亮的長發(fā)上只是簡單地插了一根古樸的簪子,她素面朝天,大概是風(fēng)雪的原因,越發(fā)顯得唇紅齒白烏發(fā)如云,眉宇間還隱隱夾帶著一股男子式的英挺氣,氣質(zhì)上像極了年輕時的林青霞。
“露兒見過爹爹!”女子灑脫地對著爹爹只是簡單抱了抱拳,面上笑嘻嘻的帶著頑皮。
“來來來!”爹爹上前一把拉過女子的手,假裝生氣皺眉道:“不許嬉笑!說說,為什么到現(xiàn)在才來看爹爹?一月不見,是不是把爹爹給忘了?”
“才不是呢!”女子嘴一嘟,摔開爹爹的手,然后一屁股坐到床邊,望著我熱切地笑道:“煙弟,待會兒二姐帶你去牡丹廳好不好?今日三娘邀來了許多貴客,可熱鬧啦!”
太好了!我欣喜地連連點頭。
如果說大姐是一朵嬌媚的玫瑰,那么現(xiàn)在這位二姐就是一株清幽的蘭花,我甚至已經(jīng)聞到了她身上傳來的陣陣暗香。
“露兒,這么說,你剛剛是在幫三娘接待客人的?”爹爹含笑道。
“那當(dāng)然啦!”二姐說道:“我娘和大姐都不在那,若我再不幫忙,三娘一個人怎么忙得過來?爹你說是不是?”
爹爹贊許地點點頭,嘆息了一聲,“一家人就該和睦相處才對,哎!露兒啊,你娘和你姐要有你的一半就好了。”
二姐并沒有搭理爹爹的話,她抬起手探了探我的額前,柔聲問道:“身子好些了吧?有沒有按時喝二姐送過來的茶?”
她望著我的眼睛清澈透亮,黑白分明,我情不自禁地點點頭。幽香,真的有一股淡淡的幽香直沖我的鼻息,我看見二姐的青袍上有若隱若現(xiàn)的蝴蝶花樣在寬大的衣袖上翻飛。
我贊賞地望著她,她這樣的女子,真是我喜歡的樣子。依著現(xiàn)代的話說,二姐很有氣質(zhì),真的很有氣質(zhì)。
“露兒的雪水銀針研制了不少時間吧?我記得上個月離家的時候你找了若干藥材,難道那么多藥材你都一一試過了?”
二姐正式說道:“嗯,差不多吧,我確實是參考了不少醫(yī)方,還請教了舅舅的治失聲秘方,不過爹爹放心,我選用的全是沒有任何副作用的藥材,即便真的沒有效果,對煙弟的身體也絕沒有任何傷害的?!?br/> 爹爹點點頭,我看到他望著二姐的眼神里充滿了喜悅和贊賞。
“二小姐,要不要寫字?”侍立的一邊的姍姍突然說道,見二姐詫異地望著她,繼續(xù)害羞地說道:“二小姐您不是時常寫字的嗎?今日適逢大雪,奴婢……斗膽以為小姐心中必有佳句?!?br/> “寫字?”二姐一愣,然后站起身指著姍姍笑道:“你這個丫頭!似乎比我自己還熟悉我呢!”
“二小姐您還不知道吧,我們姍姍姐可一直對您崇拜著呢!”瑟瑟掩嘴笑道,姍姍并不解釋,只是用一只手指輕撫裙帶,低頭含羞不已。
我發(fā)現(xiàn)這些丫鬟在二姐面前都非常放得開,由此可見二姐平日為人很好。
“是嗎?呵呵,爹爹你看這些丫頭真是好磨人!那看來今天不獻丑不行了!”二姐灑脫地撩起長袖,說道:“姍姍,磨墨!”
“是!”姍姍馬上欣喜地走過去打開房間的一只小書櫥,麻利地掏出一只硯臺和一支狼毫筆,兩個小丫鬟趕緊將一張宣紙在一張長條形的桌子上鋪開。
濃黑的墨汁開始散發(fā)出柔和懷舊的味道,我看到姍姍邊磨邊崇拜地瞧著二姐,眼里心里都是抑制不住的歡喜。爹爹也繞到二姐身后,靜靜地注視著二姐。
二姐拿起筆來,吸飽了墨汁,卻歪著頭看著我笑,我一愣,忙傻傻地回報她以笑容。
以前我也頗好書法,尤其是喜歡天馬行空揮灑自如的那種灑脫字跡。曾經(jīng)有一個男人,人長得很一般,可是因為他有一手好字,我便一直對他念念不忘,當(dāng)然這是我一個人的事了,一個女孩子單戀著一個男人畢竟是件丟臉的事,再說,已經(jīng)是另一個世紀(jì)的事了。
只見二姐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望了望身邊目光殷切的姍姍,她突然一笑,然后筆走龍蛇,不到一會就放下筆來,她用小嘴巴將宣紙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雙手捧到我跟前,笑道:“剛剛我詩興大發(fā),草成一句,煙弟你想不想看?”
“你還是念著給青煙聽吧!”爹爹馬上責(zé)怪道:“你也不想想,青煙他能認識嗎?”
我楞了楞,這下子我似乎明白了,敢情我連字都不認識?平日該是怎樣的一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少爺??!蒼天??!大地?。〉?!娘?。∥铱墒翘锰玫膶?抠u文為生的人哎!
二姐并不理爹的話,她直接過來將寫著字的紙放到我面前,我一看:漫臉笑盈盈,相看無限情。句子似乎有些熟悉,我應(yīng)該讀過的,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寫的了。
二姐真是才女,怨不得爹爹會對她另眼相看,她的字不錯,堪稱秀麗清雅,我忍不住對她伸出大拇指來。
二姐和爹爹二人若有所思地對望一眼,二姐忙問道:“煙弟喜歡不喜歡?”
我點頭。
二姐欣喜道:“等你身子好些,叫爹爹找老師來教煙弟好不好?”
我又點點頭暗笑,這也沒什么不好,不就是認些字寫些字嗎,還不定是誰教誰呢。
爹爹和二姐驚喜地對瞥了一眼。爹用大手摸著我的腦袋笑道:“一個月不見,我們青煙長大了懂事了!”
二姐笑著站起身來,將宣紙朝姍姍手中一放,說道:“送你了!”
“送……我?”姍姍激動得語無倫次,拿著宣紙的手不知道怎么放才好,但她似乎是真不認識字,低眉含羞問道:“謝謝二小姐,但……奴婢實不知上面寫的是什么?!?br/> “漫臉笑盈盈,相看無限情?!倍阈χ鴮λUQ?。
“這……什么意思?”姍姍張大小巧的嘴巴。
“就是說――姑娘你在含情脈脈的看著本小姐……”二姐眼珠一翻,作勢雙手背后,做出一副翩翩公子灑脫樣。
滿屋子的人都笑翻了。
“我……我什么時候……”姍姍羞得滿面通紅,一手護著宣紙,一手捂住臉轉(zhuǎn)身向外而去,差點和一個急匆匆而來的小丫鬟撞了個滿懷,惹得眾人又是一番哄笑。
小丫鬟轉(zhuǎn)身疑惑地望了望姍姍的背影,上前道了個萬福,脆生生稟道:“將軍,二小姐,客人差不多到齊了,齊王秦王也來了,三夫人派奴婢過來,問小姐您怎么還沒把將軍給請過去?”
“呀!”二姐一拍腦門,連連懊惱道:“怎么一下子就給忘了?該死該死!回頭三娘又該埋怨了!”
“怕什么?齊王秦王他們身份再高,在我面前還不是小輩?”爹爹哈哈笑道:“再說了,皇后娘娘已經(jīng)暗示過了,將來那秦王齊王中間有人少不得還要叫我一聲岳父大人……”
“爹!”二姐嬌嗲地橫了爹爹一眼,嘟起嘴巴,“再說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爹爹連忙笑著告饒,“我不說了,我不再說了還不行嗎?”
我心里暗暗吃驚,爹爹的意思是兩位姐姐將來會嫁給兩位王爺了?將來這大將軍的權(quán)勢也太大了吧?真不知道我有沒有哥哥爹爹一類,萬一沒有爹爹豈不慘了?我這個冒牌的少爺豈能延續(xù)他家的香火?
正在沉吟間,二姐掀開錦被作勢來抱我,“煙弟,二姐帶你過去好不好?”
我欣喜地伸出雙臂。
“二小姐,可千萬別!”剛才的那名小丫鬟連忙勸阻道:“三夫人特意交代過奴婢,少爺身子弱,風(fēng)雪天氣絕不可以隨意外出,再說了,今晚您和大小姐還得準(zhǔn)備節(jié)目呢!”
“露兒,我看你三娘說得對!”爹爹也說道:“青煙,我和你二姐先去招呼客人,晚會兒再來陪你,好不好?”
我無力地垂下雙臂,我一個又啞又不能走的人,還能怎樣?
“爹!”二姐看到我的臉色,不滿地推推爹爹的胳膊,“爹!我真不明白,為什么你從不讓煙弟參加宴會?煙弟越來越大了,以后他會是咱梅家的當(dāng)家人,也該讓他見見世面了!”
梅家?那我姓梅了?又是一個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