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邸,地下室。
充斥在地下室每一處角落的光芒逐漸消散。
水宮涼介在一聲輕微的“啪”聲后,將捧起來的御神鏡慢慢的放下,歸于胸口。
周遭的環(huán)境逐漸變得清晰。
水宮涼介,宗方美琴在強(qiáng)烈的光污染后,再次見到了之前差點(diǎn)殺了他們的冰室康夜。
不過比起之前全身干枯,身上纏著濃郁的黃泉瘴氣的冰室康夜,此刻的冰室康夜已經(jīng)褪去了身上的皮肉,只剩下一具半透明的靈體。
冰室康夜的靈體盯著水宮涼介手上的御神鏡看了會兒,灑然一笑。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久的夢呢?!?br/> 冰室康夜大喊。
“老家伙們,那些還睡著的晚輩們!大家可以起床了!”
地下室內(nèi),一樓,二樓的樓層內(nèi),一個個被結(jié)界拘束在冰室邸的怨靈,惡靈漂浮出來。
尤其地下室的磨盤刑具邊上,好幾個神官殘尸上方,默默的飄出了一個個半透明的靈體。
這些靈體被御神鏡發(fā)出來的,剩余的光芒包裹,一個個的化作煙霧消散。
這是被凈化了。
但只有一道躲在陰影的陰影,哪怕沐浴著御神鏡的凈化靈光,也沒有半點(diǎn)虛化的跡象。
冰室康夜看著那道陰影好一會兒,再開口。
“霧繪,你恨我嗎?”
冰室霧繪帶著已經(jīng)化形的靈力走了出來。
躲在角落看戲的宗方美琴,水宮涼介哪怕知道冰室霧繪是隊(duì)友,但也按不住被靈壓壓制的不適,連步后退。
冰室霧繪在冰室康夜身前三米停下,并開口。
“你之前說的……你都做到了?!?br/> 冰室帙康夜天天對族人說要有使命感,要勇于犧牲。
但犧牲的,看守常世之門時(shí)候死的,從來不是冰室康夜。
所以當(dāng)冰室霧繪坐上五馬分尸的磨盤后,暗地里嘲諷了一頓冰室康夜。
但等著獻(xiàn)祭儀式失敗后,冰室康夜做的比誰都狠。
他踐行了自己的諾言。
冰室康夜笑著向冰室霧繪反問。
“意思是你不恨我了?”
冰室霧繪不發(fā)一言。
冰室康夜板起了臉。
“霧繪,你應(yīng)該恨我的,你們這些有天賦的孩子,出來就是給家族做犧牲的,我們扼殺了你們的人性,把你們關(guān)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從來不讓你們享受,從來不讓你們對這個世界有眷戀,等到了時(shí)候,就把你們用最痛苦的方式殺了?!?br/> 冰室霧繪身上靈力涌動,身后化形的靈力張牙舞爪,但冰室霧繪還是沒動手,只是冷冷的看著冰室康夜。
冰室康夜黯然道。
“霧繪,你還是這么不善于表達(dá)自己的情緒嗎?”
冰室康夜教育冰室霧繪的時(shí)候,并沒有教育過冰室霧繪什么是仇恨,什么是憤怒,冰室霧繪如同一張從未被染色過的白紙,純凈到只剩下犧牲與使命。
比如現(xiàn)在,被御神鏡撕去了怨毒的冰室霧繪是在憤怒的,但她并不是很懂心里的情緒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宣泄這股不暢的心情。
這個孩子從出生開始就沒有享受過人生的美好,她只是一件用以承載痛苦的道具。
冰室康夜在過去,以為這是必要的犧牲,每個人出生都有目的,而完成目的就該死而無憾。
一直到現(xiàn)在。
冰室康夜一步步的走向冰室霧繪,冰室霧繪沒有后退,少女靜靜的看著冰室康夜走到了自己面前。
冰室康夜從手上拿出了一件骯臟破舊的手鏈,又遞給冰室霧繪。
冰室康夜顫聲道。
“霧繪,在殺死所有親眷,封印常世之門后,我已經(jīng)達(dá)成了我認(rèn)為的使命,但我還在痛苦,你知道為什么嗎?”
冰室霧繪搖頭。
冰室康夜苦笑。
“因?yàn)槲业钠拮樱揖妹馈羌一锔抑?,一直陪著我吃苦,陪著我承受壓力,但她從來沒有責(zé)怪過我什么,這樣一個溫柔的,美好的,善良的妻子……卻被我親手殺了?!?br/> 冰室康夜看向因?yàn)樽约簺]有再鎮(zhèn)壓,為此開始有些松動的常世之門。
“我很遺憾?!?br/> 哪怕是靈體,冰室康夜眼眸中水光閃爍。
“我無數(shù)次想過,如果我早點(diǎn)放棄冰室邸,放棄看守常世之門的使命,我是不是就能帶著久美出去,帶著家里的年輕人出去,找一個干凈安靜的地方,過一段安定美好的日子,然后和久美一起入土?!?br/> 冰室康夜撓撓頭,偌大年紀(jì)的中年人,冰室康夜面上居然有幾分羞澀。
“真的,真的好后悔……沒有選擇放棄冰室一族的使命?!?br/> 冰室康夜又五官扭曲。
“使命什么的!連路邊的狗屎都不如!”
冰室康夜看向身邊有些不明白他的話的冰室霧繪,嚴(yán)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