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西側(cè),有一莫愁湖,湖畔正南,有一對弈樓!
樓分兩層,青磚小瓦,造型莊重,工藝精美,再輔以古玩玉器、名貴字畫、象牙翡翠等飾品,低調(diào)之中充斥著奢華,高端之中洋溢著大氣,堪稱金陵之最。
登上此樓,可遠眺鐘山龍盤,可近睹石城虎踞,可俯瞰湖心美景,波光云影,盡收眼底,今人心曠神怡。
但有資格登上此樓者,唯三人耳。
一人,是大明開國大帝,當(dāng)朝天子,朱元璋!
一人,是天下兵馬大元帥,當(dāng)世名將,徐天德!
還有一人,自不必多言。
大佬下棋,總得需要一個斟茶倒水、準備點心之人,此人正是御前大太監(jiān),杜安道!
朱元璋立于樓前,眺望著波光瀲滟的湖心美景,久久未曾言語。
徐天德立于其身后,身形有些佝僂,亦不出言驚擾。
杜安道看著這一幕,頗為有些無奈,卻是不敢出言提醒。
當(dāng)今得知徐天德連夜奔襲入京后,便大清早地拋下了政務(wù),特地趕來了此地,目的何在自不言而喻。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自己二人方才抵達不過一刻時間,大元帥徐天德便已出現(xiàn)在了樓下,于是才出現(xiàn)了眼前這一幕!
直到旭日高升,朱元璋這才回過了神來,轉(zhuǎn)身一看,忍不住驚喜喝道:“三弟!可算是回來了,想死咱了!”
徐天德聞言先是一愣,眼眶微紅,急忙躬身想要行禮,卻被朱元璋一把扶住,親切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三弟,你這背?”
察覺到手中有異,朱元璋忍不住關(guān)切開口道。
徐天德卻是豪邁一笑,用鐵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沒啥事兒,得了背癰罷了,還能再活幾年!”
還能再活幾年?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是令朱元璋沒來由地感到了不安。
若是軍中無徐達,何人可掛帥鎮(zhèn)三軍?
朱元璋神情動容地看著眼前這位兵馬大元帥,卻是陡然驚覺,不知從何時起,這位自己最信重的肱骨臂膀,身形竟佝僂到了老態(tài)龍鐘的地步!
真是因為背癰,還是因為什么?
二人相顧良久,這才坐了下來。
“三弟,今日先不談其他,先跟咱好好下盤棋,你了之后,可是沒人敢跟咱下棋了?。 ?br/>
“咱事先可說好,你徐天德可是聲名遠播的弈林高手,先前下棋卻總是輸給咱,咱也不跟你計較了,但你今天必須盡量施展棋藝,以決一勝負,否則咱可就要治你的罪了!”
徐天德:“???”
我是能贏你,但是我敢贏你嗎?
就你那臭棋簍子的水平,我徐天德一只手就能下贏你!
為什么沒人敢跟你下棋,你心里面沒有一點數(shù)嗎?
又菜又愛玩,還一點不自知!
偏偏又他娘的是當(dāng)今皇上,贏又贏不得,輸又不好直接輸,這棋誰下誰不難受?
“皇上,微臣今日前來是有要事稟報……”
“哎呀,三弟,先下棋!下贏了,咱就讓你說!否則你就憋在肚子里吧!”
徐天德:“!!!”
不講理了是不是?
開始裝瘋賣傻是不是?
你娘咧!
才一年不見,怎就變成了這副德行!
徐大元帥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徑直……抓起了一枚黑子,緩緩放在了棋盤之上。
執(zhí)黑子為敬!
朱元璋見狀大喜,急忙捻起一枚白子落下,雙方的較量正式開始。
或許是朱元璋方才那番提醒起了效果,此次對弈雙方陣勢大開,殺得你來我往,激烈無比,一時之間竟下成了個旗鼓相當(dāng)之勢。
時間悄然流逝,棋局仍在繼續(xù)。
不知不覺之間,二人已從早上殺到了中午,連午飯都未曾顧得上吃,一旁的杜安道多次想要出言提醒,但礙于皇上全神貫注的興致,終究還是不敢出言打擾。
如此一來,二人更是殺到了忘我境界!
不知過了多久,朱元璋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三弟,你看這局如何?”
杜安道舉目看去,只見白棋勢如破竹,殺得黑棋節(jié)節(jié)敗退,眼看勝利在望,不由欣喜不已。
但當(dāng)他再縱觀全局之時,臉上的笑容卻是當(dāng)場凝固了!
這……這……太牛了吧?
徐天德果真不愧是徐天德,蜚聲宇內(nèi)的弈林高手!
這哪是下棋啊,這他娘的根本就是在炫技??!
不過也能理解,作為蓋壓當(dāng)世的絕代名將,棋藝精深也是常態(tài)。
畢竟,棋盤如戰(zhàn)場,棋子如士卒,唯有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方能大勝而歸!
眼瞅著皇上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杜安道就覺得好笑不已,卻是不敢出言提醒,只能強行憋住笑意。
大太監(jiān)不敢打擊太祖爺,徐天德可是敢打擊朱元璋。
只見徐大元帥笑著開口道:“皇上,不妨縱觀全局!”
嗯?
縱觀全局?
朱元璋聞言先是一愣,而后起身一看,臉上的笑容當(dāng)場凝固!
誠然,白子攻勢兇猛,節(jié)節(jié)逼近!
但是,黑子根本就未曾攻守,而是在……擺字!
棋盤之上,赫然出現(xiàn)了兩個大黑字體————萬歲!
朱元璋有些牙疼地看著徐天德,又看了看滿臉憋笑的杜安道,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怒視著大太監(jiān)抱怨道:“你這狗東西,方才為何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