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溪山沐浴在銀月之下,月光穿過開了一半的窗子,照見床上睡夢中的清瘦年輕人。
他睡得很不安穩(wěn),滿頭冷汗,面部扭曲,可以清楚地辨別出他的口型:不。
“不要!晴晴!”文遠大叫著坐起來,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掉到被子上。
他痛苦地抱住頭。
“叔叔,別想了,那是做夢,不是真的?!蔽钠钅媳凰慕新暸眩垭鼥V地站在門邊勸他。
文遠緩緩搖頭,那是真的,都是真實發(fā)生過的,他的記憶。
晴晴走后,他經(jīng)常做這個夢,那天剎車失靈了,他拼命把方向盤打到一邊,剛以為逃過一劫,晴晴突然撲到他身上……那聲槍聲他死也忘不掉。
如果當時死的是他就好了,至少不用留在世上受苦,晴晴丟下他一個人,卻要求他好好活著,這真的太難了,他已經(jīng)快熬不住了。
文遠神情恍惚地攥緊脖子底下那枚平安扣。
冷不丁想起一個人,如果真像那個人說的那樣,或許他這輩子還有機會見到晴晴……他的手挪向幾天沒充電的手機。
文遠的呼吸很粗重,略顯癲狂的側(cè)臉落在文祁南眼里,讓孩子一陣心慌:叔叔不會是瘋了吧?
……
蘭疏影神情古怪地掛斷電話。
“媽媽,是誰呀?”
她嘟噥一句:“你的小哥哥。”
那天在游樂場救了差點從軌道飛出去的文祁南,事后文家大哥為了表達感謝,特意飛來國內(nèi)請她吃了頓大餐。
在黑三角長大的文老大根本沒把唐家這檔子破事放在眼里,跟她拍胸膛保證,以后有他罩著,包她們沒事,大不了再過幾年,嘿嘿……
蘭疏影知道他的意思,唐家這個首富是給外界看的,實際上只能算是運氣好的暴發(fā)戶。就比如之前唐母電話里那句“裘少”,說明至少裘家就穩(wěn)穩(wěn)地壓在他們上面,那么比裘家更勝一籌的文家呢?
現(xiàn)在文家正在往國內(nèi)發(fā)展,最多幾年時間,唐家就什么都不算了。當然,就算沒有這個幫手,她也不在乎,錢這東西,掙多掙少都是給真真花的,又不是為了作秀給老太婆看。
剛才這個電話來自文祁南。
文祁南對她們有一種天然的好感。上回他說他們在雁溪山也有一套房子,山上山下,就算是鄰居了,每隔幾天就帶點好玩的東西來找真真,蘭疏影覺得給真真找個玩伴也挺好,平時做點零嘴也都給他送一份,來來往往,關系就親近多了。
剛才文祁南跟她求助說,他叔叔發(fā)瘋了,想找人來家里跳大神。
跳…大神……
蘭疏影嘴角一抽。
她站在自家陽臺吹著風,就是從那通電話開始,她發(fā)現(xiàn)山上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一些奇裝異服的人。
薩滿,和尚,道士,這些她還能理解,可是那兩個cos成黑白無常的少年郎,你們是怎么回事啊喂?
……
她也就是當樂子看,因為映在鬼瞳里的這些全都是普通人,看起來挺像那么回事,其實一點靈性都沒修出來,她覺得應該是招搖撞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