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皓和宋瑩采訪之后，一連兩三個月的時間，風平浪靜，什么事情也沒有。林振華原來以為，兩位記者采訪回去之后，肯定會發(fā)一篇稿子，但等了兩個月，也沒等到，林振華也就逐漸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他想，也許徐海皓是出于保護他的目的，把這件事壓下來了吧。
　　
　　????林振華不知道，就在他忘記了這件事的時候，在千里之外的北京西郊，中央黨校的一間教室里，他林振華的大名，正在被一群官員們反反復復地念叨著。這些官員都是來自于各地經(jīng)濟管理部門的中青年干部，級別主要為副廳和正處，都是各級部門重點培養(yǎng)的后備人才。他們正在討論的，是由老師提供的一份內(nèi)參《漢華機械廠勞動服務公司承包制改革試點觀察》。
　　
　　????這份內(nèi)參，正是出于徐海皓之手，他用寫實的手法，介紹了林振華承包勞動服務公司的過程，把廠里方方面面，從領導到普通職工的意見，都一一如實寫明了。在這份內(nèi)參中，最為敏感的莫過于兩個問題，一是林振華該不該拿高額的承包費，二是林振華希望把承包費重新投入企業(yè)，同時擁有企業(yè)的股份，是否符合社會主義原則。
　　
　　????“我認為，林振華的行為，是嚴重的拆社會主義墻腳的行為?！币晃惶庨L氣憤地說道：“這位所謂的改革家，其實不過是一個隱藏在我們體制內(nèi)的資本家。他的目的，在于利用國家的財產(chǎn)，進行自己的原始積累，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他就要露出他的獠牙，把人民的資產(chǎn)吞進他的肚子里去?！?br/>　　
　　????“盧處長，我覺得你這個觀點有些左了?！绷硪晃惶庨L反駁道，“中央不是一再強調(diào)嗎，要提倡大膽地改革。我認為，承包制這樣一種方式，既然可以在農(nóng)村取得良好的效果，為什么不能推廣到城市來，推廣到我們的國營企業(yè)改革來呢？”
　　
　　????“老魏說得對，更何況，我看這個案例里面說到，這個林振華所承包的，并不是國營企業(yè)，而是大集體企業(yè)。大集體本來就是勞動群體集體所有的，它的分配制度，是可以靈活多樣的。”又一名學員說道。
　　
　　????“我倒是支持盧處長的觀點。大家要看清楚，林振華現(xiàn)象的關鍵，不在于他拿了高額的承包費。好吧，我們姑且認為按照多勞多得的原則，林振華完成了承包承諾，多拿錢也是合理的。但大家注意，他并沒有把錢拿去進行個人消費，而是要求把錢投入勞動服務公司，用于購買機器設備，并且向廠里提出要根據(jù)自己的出資而擁有股份。這不就是要當資本家了嗎？”
　　
　　????“上次北大的厲老師來講課的時候，不是談到關于股份制的問題了嗎？咱們國家現(xiàn)在建設資金嚴重短缺，鼓勵個人投資，有什么不對的？”
　　
　　????“你把社會主義制度放到哪去了？如果個人可以投資了，國家不就變成資本主義了嗎？”
　　
　　????“個人的投資再多，能和國家比嗎？咱們國家仍然是以公有制為主體的，個體經(jīng)濟只是一個補充而已。我斷言，就算把政策放開30年，個人資本占整個國家資本的比例也不會超過10的，公有制占90以上，怎么能算是資本主義呢？”
　　
　　????“……”
　　
　　????今天的人們，也許根本就無法理解當年的這種爭論。在當年，思想上有形無形的禁錮，在今天看來簡直可以用荒誕來形容。幾十年后，社科院的一位博導曾經(jīng)回憶說，當年他在做博士論文的時候，打算寫一個關于勞動力市場的問題，他的導師馬上警告他說：這是雷區(qū)，絕對不能碰。在社會主義制度下，勞動者是國家的主人，勞動力是不能作為商品的。如果他敢這樣寫，慢說拿不到學位，恐怕連人身自由都要喪失掉。
　　
　　????在安徽蕪湖，傻子瓜子大王年廣久雇了12個工人，頓時引起一場軒然大波，一群理論家們拿著馬克思的原著論證道，雇工超過8個人，就屬于剝削。在社會主義國家里出現(xiàn)了剝削制度，這還了得？關于年廣久是否在復辟資本主義的問題，甚至一直鬧到了中央的最高層。
　　
　　????也就是在決策層、學術層小心翼翼地探索著這些雷區(qū)的時候，數(shù)以萬計的普通勞動者，正在以前仆后繼的勇氣，投入到這場改革大潮中來。他們的實踐，遠遠地走在了理論和政策的前面。
　　
　　????在浙江臺州，一群農(nóng)民再也無法忍受私營合伙企業(yè)非要戴一頂“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紅帽子的格局，向溫嶺縣社隊企業(yè)管理局提交了注冊私人合伙企業(yè)的申請。生產(chǎn)科科長陳心鶴老人在這份申請上蓋下了一個鮮紅的印章，他不知道，正是這個印章，讓他成為中國股份制改革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人。
　　
　　????在蘇南，早在**正酣的1969年，華西村的一群普通農(nóng)民，就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開始了創(chuàng)業(yè)。到1978年，華西村已經(jīng)擁有了100萬元的固定資產(chǎn)和100萬元的銀行存款。30年后，這個華夏最富裕的村莊斥資60億，建起了一座118層的高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