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向兩側緩緩打開,我突然有種錯覺,似乎自己正孤身一人站在無邊的黑暗中,在那個剎那,我想到的是,我眼前這條路的終點也許終將和榔頭殊途同歸,沉重的幕布緩緩拉開,追燈亮起,舞臺下是無數(shù)黑洞洞的槍口,沒有掌聲與鮮花,只有一雙雙與我勢不兩立血紅的眼睛,只有槍口的裊裊青煙,死亡前呼吸的最后一口空氣將是滾燙、焦灼的火藥味。
????電梯里第一時間出來的不是人,而是一輛藍色小車,這是輛清潔用的小車,前方是橙色的水桶,用于清洗拖把,車中部堆滿了清潔用品,都是些瓶瓶罐罐、清潔劑、消毒液、抹布、垃圾袋之類的物品,左右兩側各插了幾把原本是白色但已經(jīng)用的灰不溜秋的拖把,車后是一個巨大的橙色收納袋。
????推車那人弓著腰隱在了拖把后面,看不到他的臉。我突然就打了一個激靈,坐在我肩頭的小黑卻輕輕的對我說:“小場面拉,別那么激動,想看刺激的,天天都有!”它還用兩個爪子夾住我耳垂,輕輕的拉了兩下。
????推車的人一直埋著頭,他似乎有些不堪重負,就像是一頭埋頭苦干正在犁地的老黃牛。那頭顱上覆蓋著一頭花白的頭發(fā),有深有淺,銀似雪,褐如灰。車推出了一半,那人抬起頭來,這是一張行將就木的臉,竟連眉毛也是花白的,額頭的上皺紋如溝壑縱橫,脖子上的皮膚也松弛褶皺像是一塊骯臟油膩的抹布,他穿著一身淡藍色保潔的服裝。
????居然是個搞衛(wèi)生的死老頭子,我不禁泄氣,搖了搖頭。那人在電梯里瞇縫著眼睛,顫顫巍巍的抬起手,搭了個涼棚狀的看對面的高處,他嘟囔了一句:“真是老了,怎么跑到十樓來了,這人老了,連電梯都會按錯。”他搖了搖頭,那小車又慢慢縮回電梯里。
????“來了就不要走了,榔頭,等你很久了,你這演技固然了得,化妝的本事也很厲害,但是不是忘記了勞動法了?刑法對你都算是個屁,這勞動法你就更不尿了對吧?哪家醫(yī)院敢用這么老的清潔工?還他媽的上夜班!”萬副隊長拎著槍站了起來,他一抬腳踹翻了眼前的桌子,塑料的粥碗飛出去,摔在電梯口,白粥流淌出來,淡白色的熱氣從地面蒸騰而起。
????電梯里的居然真是榔頭!這個老的半只腳跨進了棺材的人是榔頭?我有些不敢相信,小黑又拉了拉我的耳垂,另外一只爪子指著一塊屏幕,畫面定格在那,是放大了若干倍的畫面,一雙滿是褶皺而蒼老的手在推車,右手腕上戴著一塊老式的不銹鋼上海手表,食指上戴著一枚銀色指環(huán),這兩樣東西被小黑用紅圈圈住,非常的醒目。
????真的是榔頭,他就連脖子和手都做了化妝,卻沒有更換這兩樣飾物,也難怪,即使是先知小婷,也沒有告訴他,在茫茫人海中篩沙子一樣逮住他的網(wǎng)路蜘蛛,最終鎖定他的辦法,靠的就是這些飾物。榔頭已經(jīng)是加了百倍的小心,奈何今天碰到了網(wǎng)路蜘蛛,這就是他的命,正所謂一時瑜亮,命蹇時乖……
????十一個人就像是一枝箭矢般逼近了電梯,箭頭處是萬副隊長,他右手持槍,左手穩(wěn)穩(wěn)托住了槍把,他冷笑起來,“我是一號,切斷電梯電源!”隨著他這道命令的下達,榔頭已經(jīng)成為了甕中之鱉,籠中之鳥。
????條子與榔頭之間的阻礙,現(xiàn)在只剩下了那輛小小的藍色的推車,萬副隊長并沒有下達進攻的命令,他依舊端著槍,他說:“跑你是跑不了了,你要是條漢子,你就自己出來,這樣大家兩便!”
????“出來就出來!”榔頭從小車后面緩緩的站起來,他左手握拳高舉,右手一把扯掉了花白的頭套,慘白的燈光下,他光禿禿的頭皮蒼白的發(fā)青,臉上依舊是那副枯槁的模樣,他又刺啦刺啦的扯掉兩條眉毛,噗噗的從嘴里吐出了數(shù)個白色棉球,這時候已經(jīng)能看出五分他的本來面目,臉型也恢復了原狀,他繼而把手伸進領子里,又是刺啦一聲,撕下來一整片奇薄如紙的皮膚,他的脖子也回復了原狀,唯獨那溝壑縱橫的皺紋依舊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