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腰橫秋水雁翎刀
江南承平已久,民間尚武之風(fēng)早就隨著秦淮河畔的靡靡之風(fēng)飄散的差不多了。
誰都沒想到來畫舫尋美的人竟然隨身帶著刀劍,而且那刀刀柄金絲繡紋,龍首盤臥,非御賜不可得。
靳家怎么說也是江南豪族,身為靳家這一代的領(lǐng)頭人,怎么可能連這點(diǎn)眼力都沒有?
“敢問,可是榮國府小賈千戶當(dāng)面?在下靳綸,家父南直隸總商會會長靳德范……”
“拼爹?家父賈恩侯,榮國府當(dāng)代家主,敕命一等神威將軍!”
嗯?
啊?
整個畫舫瞬間鴉雀無聲,原本一直未停的絲竹之聲也不自覺停了下來。
拼爹是個新詞,可言簡意賅,靳綸領(lǐng)著的這幫子書生皆是今秋新鮮出爐的舉人,自然聽懂了其中的含義。
靳家的確是江南豪族不假,可面對榮國府這等龐然大物,就是他爹親自來了,面對賈琮也得跪。
靳家家財百萬,可說到底商就是商。
士農(nóng)工商,商為末等。
要不然他爹為何死命的逼著他讀書科舉,還不是為了改換門庭,讓靳家成為真正的江南豪門。
賈琮拍了拍桌上的雁翎刀,冷笑道:“拼爹沒用,拼你的解元身份也沒用,本官御賜正五品龍禁衛(wèi)千戶,見到本官為何不拜?”
靳綸深吸一口氣,作揖拜下:“學(xué)生靳綸,拜見小賈千戶……”
“嘭!”
“再敢叫小賈千戶,信不信我打爛你的嘴!爺很小嗎?哼!”
賈琮對小賈千戶這個稱呼不勝其煩,他奶奶的,爺很小嗎?
靳綸再吸一口氣,將眼中的煩躁與憤恨壓了下來:“學(xué)生靳綸,拜見千戶大人!”
賈琮并未讓靳綸起身,任由其躬身拜著。
他掃視了一圈跟在靳綸身后的十來人,冷哼一聲:“你們呢?不懂禮還是不想理?”
“學(xué)生李宏志(盧月……)拜見千戶大人!”
聲音雜亂,卻也傳到了不遠(yuǎn)處的幾艘畫舫上,賈琮能明顯感覺到四周的絲竹歡笑之聲停頓了一下。
他嘴角微揚(yáng),歡場之上,果然也是名利爭奪之地。這碧波蕩漾的秦淮河上的讀書人,怕是九成九都在想辦法給自己揚(yáng)名,好去抱一根大腿往上爬。
“琮哥兒……”
薛蟠心中暢快至極,他喜好來秦淮河邊找樂子,這群讀書人也喜歡來秦淮河邊找樂子。
自認(rèn)圣人門徒的讀書人,哪里看得起薛蟠這個皇商子弟,無時無刻不在嘲諷著薛蟠滿身銅臭,毫無風(fēng)雅。
這群人中,光是與薛蟠有過沖突的就有好幾人,甚至還有人借故刻意挑釁薛蟠,讓其出丑。
面前的這位靳綸,便是其中之一。
薛蟠方才已經(jīng)喝了不少酒,人已微醺,似笑非笑的說道:“琮哥兒可知這位靳解元,三年前為何借口為父侍疾沒能參加鄉(xiāng)試?”
“有故事?薛大哥快講講。”
“因為金陵府有位少年天才張正矩啊!當(dāng)年張正矩張先生縣、府、院三試皆魁首,聲威赫赫,大有直取南直隸解元之勢。靳家原本為咱們這位靳解元造出了聲勢,勢必拿下當(dāng)年的解元再去崇文書院拜姜山長為師,不料院試敗北,靳解元差點(diǎn)跳了秦淮河……嘖嘖……院試敗北就成了這樣,鄉(xiāng)試靳老爺還敢讓他去嗎?”
這點(diǎn)挫折都扛不住,還敢跟我張三兄比?
賈琮看著彎著腰額頭青筋暴跳的靳綸,嘖嘖兩聲,陰陽道:“是個可憐人啊,薛大哥伱不懂,這其實是一種病,心理疾病,嚴(yán)重了是會出人命的。靳解元,起來吧,不必多禮。”
“你們都起來吧!”
賈琮讓這群舉子起身,眼含關(guān)切的掃視了一圈,長嘆道:“你們或許不知,靳解元這情況,簡單來說就是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再進(jìn)一步便會產(chǎn)生抑郁之癥。若無開解之法,最終整個人會郁郁而終,甚至尋了短見……”
嘶!
雖說這事聽起來荒唐可笑,可三年前靳綸跳河之舉,有不少人是親眼所見的。
難道這位小賈千戶說的是真的?榮國府可是八公之首,說不定小賈千戶從太醫(yī)院聽到過這種???
原本想著巴結(jié)靳家的舉子看向靳綸的眼神瞬間變得很奇怪,默默地后退了半步……
“既然靳解元身患惡疾,那本官也就不怪罪你們了。跟我薛大哥道個歉,今日之事就算是過去了?!?br/>
賈琮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長嘆道:“這種病非圣手不可醫(yī),本官曾聽宮中圣手說過,此癥需心情舒暢,最好能靜養(yǎng)數(shù)年,無事時靳解元可暢游大江南北,看看我朝秀美江山,萬不可自怨自艾。”
“而且方才你那詩詞,說句實話,差張正矩遠(yuǎn)矣!進(jìn)京趕考的事,最好還是再等等,多磨礪磨礪。萬一春闈不中,豈不是……京城可沒有秦淮河給你跳,是吧?”
噗!
賈琮往旁邊一跳,靳綸竟然一口血噴了出來,面若金紙,搖搖欲墜。
“靳兄!”
“靳解元這是……”
賈琮一拍大腿:“哎呀,靳解元果然還未痊愈,這都吐血了!哪里還能去京城參加春闈?你們還不趕緊抬他回去,順便告訴他父親,此癥一定要靜養(yǎng),萬不可讓其勞心。否則就要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了!”
這群書生本就是前來恭維巴結(jié)靳綸的,他們眼見靳綸被賈琮陰陽怪氣的氣吐了血,哪里還敢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