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長孫晟從突厥帶回長安的奴隸、小廝,居然搖身一變,成了突厥王子。楊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恰在這時,染干的目光也正向侍立在楊堅身側的楊廣掃來,兩人四目相對,染干咧嘴沖楊廣一笑,露出兩排潔白而鋒利的牙齒,令楊廣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突然出現(xiàn)在臨光殿中的染干像極了草原上的一頭惡狼,而自己儼然就是這頭惡狼正要尋覓的食物。
楊廣避開染干利錐似的目光,隨即在殿中群臣的行列中尋找著長孫晟:既然染干是隨他一起從突厥返回長安的,并且已在長安城中呆了將近三個月,難道長孫晟對染干是突厥王子就毫無察覺嗎?
長孫晟一動不動地站立于群臣的行列當中,從楊廣站立的角度僅能看到他的側影,無法看清他的面部作何表情。
“賢國王不遠萬里,為兩國修好而來,朕心甚慰。來人,看座?!倍俗谟械臈顖晕⑿χ鴽_鞠伯雅抬了抬手,吩咐人為鞠伯雅搬來一副繡墩,請鞠伯雅坐下說話。
染干見楊堅置處羅喉不加理睬,單單請鞠伯雅落座說話,登時沉不住氣了,邁步向前,向楊堅鞠躬施禮道:“染干見過皇帝陛下。家父位列突厥五可汗之一,若論身份尊貴,遠在這西域小邦國王之上,敢問陛下為何要厚彼薄此,在殿內(nèi)僅僅設下一副座位?”
原來這染干竟是處羅喉的兒子!楊廣越來越糊涂了。
眼見染干一個十三、四歲的異邦小子,居然敢在金碧輝煌的臨光殿上,當著滿朝群臣的面兒,公然向皇帝提出質(zhì)詢,佩劍侍立在楊堅身后的右衛(wèi)將軍元胃不干了。
“豎子無禮?!痹笖嗪纫宦?,向染干怒目而視。
楊堅擺手制止住元胃,冷冷地問處羅喉道:“請問貴使,突厥國內(nèi),現(xiàn)有幾位君主啊?朕只道貴使是奉突厥沙缽略可汗之命,前來出使長安,竟不知貴使身份如此尊貴?”
當時,突厥雖有五位可汗,但其他四位可汗共奉東突厥大可汗沙缽略可汗為尊主,若論其地位,實則與中原朝廷中親王相仿佛。
處羅喉聽到楊堅此問,臉騰地一下紅了。他此次奉使前來長安,有多一半是出于無奈,為其兄沙缽略可汗所逼使,另有少一半的原因是為了尋找自己這位數(shù)月前離奇失蹤的兒子染干。因此,從內(nèi)心而言,處羅喉并寄希望于自己這趟長安之行能有什么收獲。
“小兒無禮,還望陛下莫要見怪。”處羅喉回身瞪了一眼身后的染干,陪笑沖楊堅說道,“處羅喉此來,一為奉我突厥沙缽略可汗之尊命,特來祝賀隋朝立國,二來也為代我家大可汗來向皇帝陛下打問一聲:周、齊兩朝曾應允我突厥的那些事,如今還作不作數(shù)?”
楊堅明知處羅喉問的是隋朝是否還會像之前的北周、北齊兩個朝代那樣,對突厥稱兒獻貢,卻佯作未聞,呵呵笑著說道:“七年前,皇考曾與突厥木桿大可汗有過聯(lián)兵攻齊之緣,算得是兄弟,依此說來,朕與沙缽略可汗攝圖自然也應以兄弟相稱,貴使既是攝圖的兄弟,也便算得是朕的兄弟。今日朝堂之上,姑且不以君臣相稱,但以兄弟相待,來人,為朕這突厥兄弟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