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美好的事情（中）
????紀錄片《士兵回家》由金星制片廠承制，是白澤明大導(dǎo)演繼《人類新征途》后的最新作品，經(jīng)聯(lián)邦新聞頻道播出后，立刻便掀起了收視狂潮，不知催落了多少萬噸眼淚。
????雖然被某些犀利刻薄的評論家認為過于煽情流于低俗，但這部紀錄片依然毫無意外地入圍星云獎多項重要獎項，只是肯定無法打破他那部最出名的紀錄片獲獎紀錄，不過兩部紀錄片同時入圍星云獎，這已經(jīng)創(chuàng)下了后人難以企及的紀錄。
????某夜，一對私下訂婚已久，卻分別更長時間的男女，重逢于拉比大道畔的樹林間，互相送上代表心意的禮物。男方的禮物是一瓶桐木紅酒，女方的禮物是一串手鏈。
????簡水兒微笑摘下手鏈，掛在許樂的手腕上，與那根手鐲依偎在一處，銀光互映，能夠清楚地看到那幾行小字。
????許樂看著那張依舊美麗不可方物，不愿俏皮卻更加迷人的臉龐，有些尷尬地舉起酒瓶，說道：“我不知道該送什么，在戰(zhàn)艦上你說算第一次相親，那時候你喝了好幾瓶，所以我就選了這個?！?br/>
????簡水兒笑了笑，走上前去鉆進他的懷中，攬著他結(jié)實的腰靠在他的胸膛上，輕聲說道：“當時覺得紅酒淡了些，但我現(xiàn)在喜歡?！?br/>
????許樂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唇，就在接觸的那瞬間，他才想起來這場戀愛真的很夢幻，甚至就像夢那般不真實而飄忽，因為該死的命運波折，他們兩個人竟沒有時間好好享受一下戀愛的滋味。
????不過什么是戀愛呢？就是心動的感覺嗎？他曾經(jīng)心動，依然心動，無論是抱著親吻著還是僅僅看著，心跳便會加速動起來。
????就像是小時候在酒館外第一次看見電視里那個孤苦小保姆時，就像夜復(fù)一夜看著紫發(fā)少女艦長發(fā)癡時，就像在臨海州體育館演唱會上第一次看見真實的她時，就像從黑夢里醒來看見陽光穿透白紗裙照進抹胸時，就像在沉悶座艙內(nèi)第一次抱緊她時。
????他們牽著走穿過拉比大道旁的樹林，走進依然燈火通明的聯(lián)邦最高法院，聯(lián)邦最高法院從來不在夜間審案，更沒有證婚的職責，然而今天這間聯(lián)邦最高司法機構(gòu)卻為一對新人而專門等待。
????最高法院內(nèi)人極少，沒有親朋友好友，沒有新聞記者，除了首席法官席上那位老人，便只有負責拍照存檔的兩名工作人員。
????聯(lián)邦最高法院首席**官何英，就這樣昏昏欲睡坐在那處，便令人平空感到某種壓迫感，真是位能用時間壓制強大力量的老者。
????許樂牽著簡水兒的手認真說道：“婚禮簡單還無法公開，甚至只能在夜里舉行，確實不夠隆重正式，希望以后能有機會彌補?！?br/>
????簡水兒微微一笑說道：“我這些年經(jīng)歷了太多隆重正式的場合?！?br/>
????審判席上那位老法官忽然睜開雙眼，從昏昏欲睡的狀態(tài)中迅速清醒，望著臺下那對男女不悅訓斥道：“在最高法院舉行儀式，由聯(lián)邦首席**官證婚，難道這還不夠隆重正式？”
????滿臉老人斑的**官用看著渣滓的目光冷冷盯著許樂的臉，聲音蒼老說道：“最高法院從來沒有做過證婚，所以程序有些不熟悉，當然如果你以后多來辦幾次證婚，或許我們就會熟悉很多?！?br/>
????這明顯是對某人道德水準的嚴厲指控，然而許樂卻無法辯駁，不知為何甚至聽出了一絲殺意，于是像個罪犯般老實低著頭，
????**官淡淡說道：“另外還有一個問題，你們一個是聯(lián)邦人，一個是帝國人，這個婚怎么結(jié)？聯(lián)邦婚姻法里有與百慕大通婚附加條款，可沒有和帝國人通婚附加條款?！?br/>
????許樂怔住了，撓著頭發(fā)為難說道：“難道我還要想辦法讓聯(lián)邦議會先通過決議允許聯(lián)邦與帝國通婚。”
????“笨蛋，你難道不會說自己是聯(lián)邦人？”**官像看著一頭蠢豬似看著他，毫不客氣訓斥道：“天才工程師的智商跑哪兒去了？”
????“可我確實是帝國人?！痹S樂很誠實地回答道。
????“你可以保留帝國國籍嘛?！?br/>
????許樂震驚看著老法官，說道：“還可以這樣？”
????“我說可以這樣，那就可以這樣！”老法官惱怒說道：“全聯(lián)邦誰敢質(zhì)疑我的判例？以前沒有雙重國籍，以后肯定有?！?br/>
????許樂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身體驟然放松，在心中對官邸里那個家伙默默說道，我終究還是被承認是聯(lián)邦人了。
????儀式進入正式部分，何英**官戴著老花眼鏡，看著剛剛從網(wǎng)上下載打印出來的模板，一字一句讀道：
????“聯(lián)邦公民許樂，你確定自己愛簡水兒，想娶她為妻？”
????“是的?！痹S樂牽著簡水兒的手，回答道：“在很小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我要聚簡水兒當老婆。”
????法院證婚儀式結(jié)束，簡水兒去旁邊拍單人檔案登記照，只有許樂留在了宣判臺前，不禁感到有些緊張。
????這個世界上能讓他感到緊張的人太少，臺上那位首席**官絕對是第一名，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么，想起才從老東西那里學會的一句浩劫前諺語：無欲則剛，**官之所以令自己敬畏，大概是因為他始終站在無私的立場幫助自己？
????“許樂，到席前來?！崩戏ü僬f道。
????許樂依言走到席前。
????“我警告你，如果你以后再敢找我為你和別的女人辦證婚儀式，我會直接翻臉?！?br/>
????老法官層層疊疊的皺紋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恫嚇，然而下一刻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及為復(fù)雜，輕聲說道：“當然我也清楚，男人嘛不都是這樣，你只要不讓我主持我也就當沒看見，我剛才為什么堅持讓你保留帝國國籍？因為帝國人可以娶很多老婆……”
????非常不幸的是，簡水兒這時候剛剛回來，聽到了這句話，美麗的新娘柳眉微挑，望著席上惱怒說道：“老人家，你是不是不想再聽我給你講故事了？都一百多歲的人了，還這么胡來?！?br/>
????老法官呵呵尷尬一笑，然后正色說道：“誰說我一百多歲了，我今年才九十五，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七十三八十四九十五？我都要死的人了，你和我置氣有什么意思，乖乖的明天繼續(xù)講去?！?br/>
????這時候他看了眼手表，有些后怕的拍拍胸膛，說道：“過十二點了，生日已過，我正式進入九十六歲，看來沒那么容易早死?！?br/>
????許樂看著席上的老法官，非常誠懇說道：“當年您判決鐘家家產(chǎn)官司時，我就已經(jīng)祝您長命百歲?！?br/>
????“這個祝福太沒誠意?！崩戏ü贀]手說道：“一百年太短?！?br/>
????有人嫌一百年太短，有人嫌一百年太長，只爭朝夕。
????傾城軍事監(jiān)獄食堂內(nèi)，一位膚色黝黑的中年囚犯正在給別的囚犯上課，他揮動著手臂，渾厚低沉的嗓音顯得格外有說服力，被判處長期徒刑的前聯(lián)邦總統(tǒng)帕布爾，還在堅定地繼續(xù)自己的斗爭。
????“我們是囚犯，但仍然理所應(yīng)當擁有相關(guān)的人身權(quán)利，比如不戴電子腳鐐的權(quán)利，監(jiān)獄方該項舉措嚴重違反了聯(lián)邦反酷刑法案，我們擁有會客的權(quán)利，我們還應(yīng)該爭取屬于自己的政治權(quán)力?！?br/>
????仍然活著的那些蒼老囚徒神情漠然望著他，有人嘲諷說道：“這里的人不是死緩就是無期，爭那些權(quán)利有什么用？”
????帕布爾微笑望著那人說道：“怎么會沒用呢？不戴腳鐐總會舒服一些，現(xiàn)在大家能夠閱讀的報紙雜志數(shù)量也多了，我甚至可以站在這里給大家上課，權(quán)利總是要自己去爭取的?！?br/>
????角落里有位老囚徒聲音沙啞說道：“這些倒也行，總統(tǒng)先生你確實給我們爭取了不少福利，但是政治治利有個屁用，還不如要求監(jiān)獄管理方給我們搞些色情光盤，這叫什么？性權(quán)利是吧？”
????食堂里響起一片刺耳的狂笑聲。
????帕布爾也笑了起來，說道：“政治權(quán)利就是投票權(quán)，我們的票數(shù)雖然少，但極有可能是最關(guān)鍵的幾票。如果我們擁有投票權(quán)，就可以把票投給那些贊同寬刑主張，或者是認為應(yīng)該削減監(jiān)獄經(jīng)費，減少在囚犯數(shù)量的候選人，那么也許說不定哪一天真的有色情雜志送進監(jiān)獄，甚至你們真的有走出監(jiān)獄的那一天?！?br/>
????監(jiān)獄內(nèi)逐漸安靜下來，險惡的蒼老囚徒們似乎開始認真思考。
????鈴聲響起，在軍警的嚴密看管下，帕布爾被押回單獨的囚室，他按照日程表連續(xù)做了二十個伏地挺身，喝了一杯白水，然后坐回桌前開始給各級議員寫信。
????目光從纖維信紙挪到桌前的像框上，像框中帕黛爾正甜甜笑著望著他，帕布爾微微一笑，在心中默默計算再過多少天就是探視日期，而再過多少年自己才有可能出獄。
????聯(lián)邦與帝國談判期間，號稱暫時休戰(zhàn)，實際某些星球地表上依然不停出現(xiàn)沖突，為了替己方在談判桌前爭取籌碼，沒有任何一方會選擇在此時束手沉默等待。
????某軍營中，數(shù)十名戰(zhàn)士圍著剛剛帶領(lǐng)他們穿越包圍圈，平安回家的少校營長，七嘴八舌表示感激，有名下屬好奇問道：“營長，是不是通過國防部特殊招募計劃被招進來的軍官，都像你這么生猛，居然那么陡的崖都敢往下爬。”
????營長叼著煙說道：“我以前在聯(lián)邦調(diào)查局，沒接受過軍事訓練，在戰(zhàn)場只要你們能夠體會到一句話，就算是合格了?！?br/>
????“什么話?。俊?br/>
????“除了生死的事兒，都是他媽的閑事兒?！?br/>
????“精辟??！營長！”
????“這句話我也是聽別人說的?！?br/>
????“誰??？”
????“許樂上校。”
????沉默很長時間，有戰(zhàn)士震驚問道：“營長，您還認識這種大人物？”
????營長吐掉含的有些發(fā)苦的煙頭，抬起下頜驕傲得意說道：“廢話！難道我曾經(jīng)審問過他也要告訴你？”
????幾名平日里無比高傲得意的聯(lián)邦頂級交際花，想著先前那刻三林聯(lián)合銀行后勤主任討好的笑容，才知道面前這位看上去年華將逝，毫不起眼的會所董事長居然擁有極深的背景。
????其中一人討好媚笑說道：“露露姐，真沒想到你能耐這么大?！?br/>
????穿著大露背裝的露露姐用兩根手指夾著煙卷，看著眾人的寒冷眼眸里忽然泛起一媚意，說道：“廢話，難道我和帝國太子爺上過床也要告訴你們這群丫頭？”
????每隔一段時間，每被那群男人想起，便會無緣無故挨上一通痛揍的姜睿醫(yī)師，終于再也無法承受這種永恒的折磨，他鼓足勇氣走進陸軍總醫(yī)院的住院部大樓，廝纏住一名女護士痛哭流涕。
????“我的黃麗鳥，可以下班吃飯了吧？”
????鐵算利家七少爺利孝通捧著一大束金黃色的向日葵走了過來，從利修竹手中繼任三林聯(lián)合銀行總裁的他，身上的陰寒氣息更盛當年，眉眼間卻是愈發(fā)沉穩(wěn)老練，然而在那名叫黃麗的女護士面前，他身上的陰寒氣息卻會莫名奇妙的不洗而褪。
????大概是因為當年在那間忘記名字的會所，他第一次正眼去看她時，便看到她用小手掌無比痛快淋漓地扇那個負心漢，從那些掌風指影間品出了自己最喜歡的凜冽味道，于是便難忘懷。
????看著面前這幕畫面，利孝通的臉色再次陰寒起來，黃麗可愛地吐了吐舌頭，上前接過向日葵，挽著他的臂膀向電梯走去，在電梯門快要關(guān)閉時，她忍不住極為同情地看了姜睿醫(yī)師一眼。
????沉默站在利孝通身后的曾哥沒有離開，而是緩步向姜睿走了過去，他的頭發(fā)已然星白點點，卻依然如一凜冽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