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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白波斥候哈了一口熱氣在手上,瘦弱的戰(zhàn)馬在一旁也受不了這樣的嚴寒,不停踢踏著四蹄。斥候捋了捋心愛戰(zhàn)馬的鬃毛,想將戰(zhàn)馬安撫下來,可這顯然沒有多大的作用。
“還有一炷香時間就能回營了,倒時候,我給你弄些飽腹的好豆料?!背夂蜞哉Z著安撫著戰(zhàn)馬,可望向?qū)γ鏇鲋荽鬆I的面色,卻仍舊顯得很疑惑。
就在不久之前,他看到?jīng)鲋荽鬆I的后方忽然燈火大作,似乎還有一陣喧囂嘈亂。然而,那陣動靜并沒有持續(xù)多長時間,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這樣的一幕顯然屬于異常情況,但斥候思忖了片刻之后,還是決定不上報這件事——畢竟他沒有什么準確的判定,拿著這次的情報上去,換來的恐怕不是郭太的獎賞,反倒極有可能是一頓鞭子。
不.想到今日中午營地里發(fā)生的一幕,斥候覺得甚至有可能會因此而丟掉自己的性命。
“這該死的亂世!”斥候低聲咒罵了一聲,再抬頭看了一眼濃黑的天色,他已準備牽著戰(zhàn)馬返回營地好生睡上一覺。
掙扎在這亂世,能睡上一個好覺,多活上那么一天,也就算賺了一天。
可就在這斥候最后望了涼州大營一眼,轉(zhuǎn)身準備離去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聲奇怪的動靜。遽然回頭時,斥候已然將拍髀掏了出來??上乱凰菜秃蠡诹?,因為他感到背后已經(jīng)被一柄刀子抵住。
這位出身游俠的斥候,立時便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前來偷襲他的并不是一個人,而是至少兩個人。一個在暗處制造點聲響吸引自己的注意,而另一個則趁機撲出來制服自己。
這一瞬,斥候周身不由一寒,他知道自己可能睡不上這最后一次好覺了。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手持刀子的那人并沒有繼續(xù)抹殺的動作,反而是前面那個人從暗處緩緩走了出來。
“回去告訴郭太,少時便會有涼州軍夜襲大營?!泵擅娴暮谝氯苏f話壓抑了聲音,明顯怕被人聽出來。
丟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后,斥候就感到自己的后背一松,抵著的刀子不見了。再匆忙回頭的時候,他便看到那人快速奔跳了幾次,很快就隱匿在濃濃的黑夜當中。
直到這個時候,斥候身上的冷汗才瞬間落下。巨大的驚恐隨即傳來,使得腿軟的他一下坐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然而,一想到那人傳來的可怕消息,他又不及思考,立刻跨上戰(zhàn)馬拼命抽打著馬鞭,飛速向自軍營中奔去。
只可惜,假如這位斥候再細心鎮(zhèn)靜一些,他就可以發(fā)現(xiàn),今夜其實并不是只來了兩個人——還有另外一人,躲在一處凹坑當中,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了一體,靜靜地將這一幕全都看入了眼中。
待這名白波賊斥候離去之后,老李才拍拍身上的泥土起身,悠悠嘆道:“監(jiān)軍大人雖然年輕,卻乃兵家后起之秀,料事如神吶”
一直被白波斥候細心呵護的戰(zhàn)馬,此時也似乎體察到了主人的心情,頂著風飛奔起來。很快,斥候便聽到人聲漸漸嘈雜了起來,他抬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沖入了自軍營地。
經(jīng)歷了這一路的奔波后,斥候也反應過來那條可怕的消息實在詭異。由此,他不由放緩了戰(zhàn)馬的步伐。再往前走,汗臭和血腥氣逐漸濃密起來,在營帳的壕溝中,出現(xiàn)了一撮一撮聚攏在一起的人群。襤褸的軍服,破爛的鎧甲,滿頭滿臉骯臟不堪的頭發(fā)和胡須。他們一個個目光呆滯、表情麻木地或坐或躺,
有的在抓身上的虱子,有的在摳腳丫子上的血泡和污泥,還有的索性一動不動地趴著,活象是發(fā)臭的死尸。
這些白波賊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頭上都裹著已經(jīng)看不清是黃色的布條,然后在這根本不能御寒的壕溝里被凍得瑟瑟發(fā)抖。
斥候?qū)τ谶@等景象已見怪不怪,他跳下地牽著馬繼續(xù)前行,就這么在人群中穿行了大約兩里,他抬頭向不遠處的山坡頂望去,只見幾面旌旗歪歪斜斜地插著,在風里圍著旗桿亂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