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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儒這兩天看起來更加憔悴了，細(xì)微的皺紋在他眼角額間已然明顯起來，許久沒有打理的胡須也起了卷，亂糟糟地極不美觀。
　　
　　可縱然如此，李儒仍舊緊蹙著眉頭，捻著一綹長須嗟嘆不已。此時擺在他案幾之上的，是一方木盒還有三封竹簡。
　　
　　木盒是打開的，里面用石灰硝制完畢的郭太頭顱，正空洞地望著天。那三封竹簡也是展開的，上面分別有別部司馬何咸、中郎將牛輔、以及柳媚兒的署名。
　　
　　至于這三封竹簡之側(cè)，還有一堆堆雜亂的竹簡，則是來自于汾河前線李傕郭汜等人的奏報。李儒直接看都未看，氣怒地將其掃落在一旁。
　　
　　“悉文啊悉文，你這究竟是何用意？”李儒拿起何咸那封奏報，再度看了一遍，苦笑著搖了搖頭?！袄钪欣?，董公因我出身心懷顧慮，我能體諒。不過涼州將領(lǐng)視我為仇眥，我卻很害怕。所以我已經(jīng)移兵平陽，托庇在牛中郎帳下。反正河?xùn)|戰(zhàn)事已取得決定性勝利，我也不想令董公和你太過為難，更不愿
　　
　　再同那些涼州將領(lǐng)勾心斗角、搶功奪權(quán)。若是有可能，我決意不再參與河?xùn)|戰(zhàn)事，還請李中郎勸說董公準(zhǔn)許我回小平津。”
　　
　　平白直敘的筆法，讓李儒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不由吃了一驚。畢竟，后漢行文講究辭藻優(yōu)美簡潔，這樣的敘述方式可謂下里巴人。而何咸之前的奏報雖無甚文采，卻也算得上中規(guī)中矩。
　　
　　可一想到何咸那等隨心所欲的性子，以及此番事件的嚴(yán)重，李儒便明白了：這封奏報非賈璣代筆，乃是何咸親筆所書。更令李儒哭笑不得的是，他以為看完正文了，可翻到竹簡背后之后，又看到何咸還補充了一句話：“對了，此番河?xùn)|大捷，我也不想要什么功勞，只想來點實際的獎賞一下部下。當(dāng)然，這樣的獎賞愈多愈好
　　
　　，最好能夠我攢下日后娶妻的聘禮．”
　　
　　“悉文啊悉文，你這是在以退為進(jìn)，還是只想明哲保身？”李儒糾結(jié)無比地放下這封書信，轉(zhuǎn)而看到一旁的牛輔奏報，只掃了一眼，當(dāng)即扔在了一旁：那封奏報中，牛輔大書特書他是如何悉心指點何咸，如何費盡心思調(diào)和何咸跟涼州各部的關(guān)系．反正大概意思就
　　
　　一點，沒他牛輔在平陽坐鎮(zhèn)遙指，何咸根本不可能取得汾河大捷。
　　
　　這樣的話，在李儒看來，簡直如同放屁！
　　
　　最后，他又拿起了柳媚兒的密報。
　　
　　可只看了不過一遍，李儒便臉色驟然大變：他知道何咸在汾河前線與李傕郭汜不睦，甚至可以說兩方勢同水火都不為過?？伤麛嗳粵]有想到，何咸竟然在自己軍營遭遇了一次刺殺！
　　
　　這封密信當(dāng)中，柳媚兒自然將何咸的推測也一同上報了。李儒仔細(xì)推敲一番，面色更加沉凝，幾乎能能滴出水來——因為憑借他的直覺和縝密的心思，已然看出何咸的分析可謂一針見血！
　　
　　當(dāng)然，何咸沒有切實釘死李傕暗殺的證據(jù)。但是！此乃軍營里的陰謀爭斗傾軋，不是什么兩人之間單純的仇怨，哪又需要什么證據(jù)！
　　
　　尤其，對于李儒這種完全浸泡在政治陰謀當(dāng)中的人來說，他更明白，有時候僅僅只是推測就足以代表著事實。更遑論，何咸的推測還完全合情合理！
　　
　　看完柳媚兒的匯報，李儒幾乎感覺自己都坐不住了?？缮頌椴呤康膰?yán)謹(jǐn)和克制，在這一刻發(fā)揮起了作用。李儒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將陰冷的目光看向了木盒中的郭太首級上——別人很厭惡忌諱這等事物，可李儒卻不排斥。相反，看到人死后的悲涼李儒反而會漸漸沉下心來，使得他的心緒更加平靜一些，
　　
　　也更加敏銳一些。李儒知道，他現(xiàn)在務(wù)必要從這幾封奏報和書信的字里行間，還原出汾河一戰(zhàn)的始末。甚至，來信之人的所有意圖，他也要盡皆捕捉——雖然柳媚兒已初步在此事上做了整理和分析，但李儒還是更傾向于自
　　
　　己的判斷。
　　
　　于是，他又將牛輔的奏報撿了回來。同時，還將之前掃落在一旁的李傕郭汜等人的奏報，也都一一攤開細(xì)細(xì)分析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