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至旬月前,太康城。
此時,大靖首輔張江陵尚未被貶,正時風(fēng)光無限,力壓文武百官之際,可謂是風(fēng)頭一時無兩。
暗中有人敬服欽佩者有之,感嘆唏噓者亦有之,不過其中有很大部分心中既畏懼其駭然威勢的同時,也深深的忌憚其生殺予奪的無上權(quán)威。
畢竟連高高在上的蕭貴妃蕭圣人都難以攖其鋒芒,還有何人能抑制?
恐怕除了那位“閉關(guān)”日久的陛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吧。
或許,也就從這一日起,不少人的心思暗暗開始了轉(zhuǎn)變。
青山難移,何須負(fù)之!
而隨著張江陵強(qiáng)勢歸來后,又在太極殿上為庇護(hù)太子夏侯淳而大展神威后的余波傳蕩至大靖上下,并在暗中發(fā)酵。
與此同時,一場針對首輔張江陵的陰謀悄然展開。
太康城的形勢,隨著張江陵的回歸,越發(fā)的云波詭譎起來。
深淵之下,暗流涌動,無聲無息。
夜夜笙歌的蕭相府邸氣氛凝重,仆人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大氣都不敢喘。
頒政坊,蕭府。
尋常時節(jié),溫暖如春日的書房必是歡聲笑語,諂媚與奉承之語接連不斷。
但今日的太康第一書房竟沉寂如死,如同寒冬臘月,凜冽而陰森。
只聞一陣琉璃破碎與瓦罐碰撞聲傳來,還有一道沉重到極致的喘息聲,如同野獸在不甘的嘶吼,百獸為之俯首,萬禽因之哀鳴。
“老匹夫??!老匹夫!!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此老賊不除,我等大業(yè)何日可竟?”
有位身披孔雀圖紋的老者擦了擦額上細(xì)汗后,恭謹(jǐn)執(zhí)禮道:“相爺,那位畢竟非同常人,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上下且不說,更有‘三朝元輔’之殊榮,位同王侯,不可輕動啊。”
大靖律令,三品文官方可著繡有孔雀服飾的官袍,如有僭越,格殺勿論!
而被稱為相爺?shù)睦先?,自然是蕭相蕭元正?br/>
如同鷹隼的冷目霍然而至,一字一句地道:“今日朝會,張老兒以匹夫之身力壓群臣,彼等身為萬石鈞臣,竟噤若寒蟬,莫非你等愿一直做那鼠輩不成?”
面對蕭相咄咄逼人的目光,這位曾在獄中以一曲思親之音‘天念’驚動靖帝的前楚良臣陳仲容,深深的低下腦袋,嘴角似有苦澀,“當(dāng)日張相之威,相爺亦身臨其境,微臣等卑職末流不過區(qū)區(qū)螢光,又豈敢與皓月爭輝?”
蕭相勃然大怒,斥喝道:“虎威雖大,焉能抗群狼?”
他指著書房內(nèi)俯首諸臣,“爾等既巨百官樞要,便要持正立身,怎可屈身于張賊淫威?倘若這朝堂成其張賊一言堂,還要你等何用?”
此言一出,不少人臉色煞白,渾身抖若篩子,無不噤若寒蟬。
兩黨競爭,竟至此地!
果然,蕭元正袖袍一甩,冷面凜聲道:“今日張賊在太極殿當(dāng)眾忤逆圣人,這已經(jīng)不是黨爭了,這是在赤裸裸的圣人的臉!”
他啪啪地抽打著自己的兩腮,狠狠地抽了好幾個血紅印子,“打圣人的臉,就是打我蕭元正的臉!”
他雙手撐在鋪就繪龍繡鳳的錦緞綢墊上,上身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道:“都說主辱臣死,倘若今日他張江陵當(dāng)眾折辱了圣人后,我等竟無丁點表示,那圣人日后還有臉面立于這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