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蕭蕭,雪紛紛。
霜花亂舞,浸化在猩紅染血錦袍之上。
“世兄?。?!”
一道凄厲的哀嚎聲傳來,慕容煙瘋狂朝著這邊掠來。
噗通一聲。
不待慕容煙靠近,夏侯淳便頹然墜落在地。
識蟬恍若回神,死死抿嘴不言,他下意識接住夏侯淳,澀聲道:“你何須如此?”
慕容煙跌跌撞撞地跑來,狠狠地推開識蟬,杏眼中滿是驚慌,摁住夏侯淳胸前那道筆直的血線,手忙腳亂地將施展法術(shù),意欲封住傷口。
身側(cè)識蟬臉色變幻,陰晴不定,目中似有掙扎與遲疑,遲遲不決。
遠處天心與覆面人疾速靠近,冷冷地瞥了一眼識蟬后,低聲喝道:“快走??!”
然而,空中傳來輕笑聲:“想走?問過本座了么?”
幾人臉色齊齊大變,只見風(fēng)雪散盡后,一聲黑袍的蕭晗宸緩步踏空而來。
“你們先帶他走!”
凌厲的霜雪拂過眉梢,識蟬眼角那抹‘游戲人間’的戲謔漸漸隱退,轉(zhuǎn)而化為舍己為人的擔(dān)當(dāng)與穩(wěn)重。
只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夏侯淳后,忽然展顏一笑。
這笑容中有淡定與從容,也有釋然與豁達,果斷對天心、慕容煙等人言道,“速去晉州城!”
慕容煙二女顧不得其他,當(dāng)即架起夏侯淳向后撤去。
然而,幾人未曾逃出數(shù)十丈,身后凄厲的破空聲疾速傳來。
四周霜雪齊齊顫動,無數(shù)沙礫懸浮,似有劍氣暗藏。
當(dāng)?。?!
洪亮鐘聲響起,天心她們轉(zhuǎn)頭,不見恢宏劍氣,但見一頂高若丈許、三尺寬的銅制大鐘騰空而起,源源不斷的并向四周散發(fā)絲絲縷縷璀璨金光。
金光與熾烈的劍氣相互絞殺,雙雙泯滅,化為烏有。
天心揮劍斬滅些許漏網(wǎng)之魚的劍氣,抬眼看了下,目光露出凝重,沉聲道:“這莫非是佛門至寶‘般若鐘’?看來這位怕是沒那么簡單。”
慕容煙心神一松,嘴角微翹,“那是,能與世兄稱兄道弟之人,又豈是尋常之輩。”
般若鐘,浮空寺三大佛寶之一,此寶歷來由戒律首座掌管,非生死存亡之事不可攜帶出寺。
而今日,這位識蟬和尚竟能拿出此物,看來此子在浮空寺內(nèi)的地位比想象中還要高。
嗤嗤嗤。
幾人臉色微變,覆面人低呼道:“不好,那小和尚怕是招架不住,公主咱們快走?!?br/>
覆面人話音剛落,空中態(tài)勢又起變化。
眼見金光阻路,蕭晗宸冷哼一聲,勾陳劍輕輕一抖,劍氣再次蕩漾而出,又是一片劍雨落下。
劍氣有靈,剛被灑下,便尋找金光圍剿而去。
但金光畢竟是般若鐘的余暉顯化,并非尋常之物,自然不甘示弱,反殺過去。
幾人抬眼看去,方圓數(shù)里范圍內(nèi),隨著劍氣不斷擴散,那些金光仿佛找到了對手,無數(shù)穿梭而來的劍氣如同附骨之蛆般,死死纏住金光,讓其威力不斷減弱,并以凌厲手段將金光斬殺殆盡。
眼看這頂半步真器即將落入下風(fēng),盤膝而坐的識蟬低眉順眼,左手橫在胸前下腹,右手捻出蘭花指,嘴唇蠕動,似在念叨著法訣咒語。
隨著法訣聲傳開,其頭頂般若鐘輕顫,似受到某種神秘力量催動,竟然開始原地旋轉(zhuǎn),同時其散發(fā)的光芒也愈發(fā)明亮,照耀了雪白了山嶺,如同鍍上一層金色外衣。
眼見普通劍氣無法奏效,蕭晗宸眼角閃過一絲陰翳,嘴里冷漠吐出一句:“劍靈,化形變!”
話音剛落,劍氣驟然匯聚,凝成一只龐大的獸靈模樣,觀其輪廓,赫然正是一只巡山白虎,其雙目冷冽,劍氣森森,渾身上下更是充滿嗜血之意。
劍氣凝結(jié)而成的白虎足有十丈大小,氣息與真人境修士相當(dāng),隨著此獸狀劍靈現(xiàn)世,四面八方的凌亂劍氣紛至沓來,齊齊匯聚在它那血盆大口之中。
隨著其咆哮怒吼,嘴里的森然獠牙令人脊背發(fā)涼,寒毛豎起,被此獸狀劍靈盯上,只覺如芒在背。
蕭晗宸自然注意到盤膝而坐的識蟬,微微瞇眼后,向著對方遙遙一指,冷聲吐出一字:“殺!”
“吼!?。 ?br/>
白虎劍靈仰天咆哮后,驀然踏空奔襲而下,朝著識蟬撲殺過來。
白虎一動,無數(shù)劍氣緊隨其后,那一幕,宛若萬劍齊至,漫天遍野都是劍氣,處處隱藏著殺機,這一幕別說殺區(qū)區(qū)清丹,便是真人也要飲恨。
這一幕自然落入天心等人眼中,慕容煙驚呼一聲,“完了,那小子完了?!?br/>
說完她果斷背起夏侯淳,絲毫不拖泥帶水的朝著晉州城逃去。
再沒有方才的磨磨蹭蹭。
耳畔風(fēng)聲呼呼過,天心在前面開路,覆面人側(cè)面警戒。
‘昏迷不醒’的夏侯淳感受到身下的柔軟嬌軀,嘴角悄然勾起了弧度。
半刻鐘后,幾人已然遁出數(shù)里外了。
晉州城的輪廓遙遙在望,很快便能逃出生天了。
眾人下意識地舒了口氣。
與此同時,距離三女身后不遠,一顆十丈高的樹梢,有人目光冷漠,看了眼覆面人后,他目光一閃,似有深沉殺意一閃而逝。
南下后,他從暗中獲悉,那人跟了南楚的某個亡國公主,而那女子似乎是夏侯淳的小情人。
他眼神冰冷至極,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而今夏侯淳重傷,被那亡國公主背在身上,正好,一箭雙雕。
他拿出一柄赤色長弓,弓名冰鳳,幾近七尺,由北地蛟龍筋制成的弓弦一彈,心臟都為之一窒,中間的鳳翎箭羽發(fā)出滲人氣機,從弓身、弓弦以及鳳翎無不透漏出駭人氣息。
下一刻,沾染了數(shù)位真人血液的弓弦瞬間被拉成滿月狀。
蓄勢,渡力。
錚!
長箭瞬間穿過重重空間阻隔,以超越光速的姿態(tài),悍然殺向夏侯淳。
覆面人首先感應(yīng),霍然回神,臉色大變:“不好!”
她下意識的將慕容煙護在身后,正要為背上的夏侯淳擋下這一箭。
然而,仍然晚了一步。
只見箭頭之上泛著噬人光芒,似可穿透世間一切玄甲與絕大部分防御法寶,以超越音速的破空而至,讓天心二人一點反應(yīng)的時間都沒有。
瞬間,法箭貫穿夏侯淳大腿。
幾乎同時,慕容煙背上的夏侯淳被覆面人猛的扯了下來。
噗!
緊接著,夏侯淳直接被法箭帶出十丈遠,猩紅血液沾染下全身,在地上留下大片血跡。
霎那間,天心變色,慕容煙臉色慘白。
“世兄!小賊,我殺了你?。?!”
慕容煙肝膽欲裂,大聲叫道。
這還不止,飛箭之后還有飛箭,竟是連環(huán)箭!
嗖嗖嗖。
足足有三支利箭再次破空而來。
眨眼之間,這三支分別瞄準(zhǔn)夏侯淳后腦勺、臀部以及左胸,以極其精準(zhǔn)的力度猛地射向夏侯淳。
但就在這時,在這道法箭破胸之前,本是昏迷不醒的夏侯淳霍然睜開雙眼。
他第一時間扣住箭頭,反手一劍狠狠斬下。
嗤嗤嗤。
一陣刺耳的兵戈交互聲,三支法箭應(yīng)聲而斷,分為六截。
遠方蕭世龍放下赤紅長弓,一陣法訣念出,長弓縮小,懸掛后腰,他深沉一笑,“我就知道你沒死!”
說著,他朝著法箭驀然一指,口中迸出一字:“爆?。 ?br/>
在夏侯淳變色之下,本是跌落在地箭頭忽然大綻光華,爆發(fā)出奪目燦光。
三股駭人氣機爆發(fā),以比來時更加兇悍的沖勢,捅入夏侯淳腹中。
他口中悶哼,乍起爆發(fā)的氣勢如同皮球般外泄,急轉(zhuǎn)直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落,他面容沉凝如水,似乎終于感受到死亡危機。
但面對如此襲殺,夏侯淳心中緊繃的那根弦卻漸漸松懈下來。
他心中喃喃自語,等你多時了。
不怕賊進來,就怕賊惦記,蕭世龍一日不現(xiàn)身,夏侯淳就一日睡不安穩(wěn),唯有徹底解決這個隱患后,他才能安心北上。
這時,瞠目結(jié)舌的天心回神,她眼角抽搐,冷若寒霜的臉頰陰沉如水,近乎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暗中偷襲,卑鄙小人!”
偷襲之人,正是守株待兔數(shù)個時辰的蕭世龍。
只見他身披雪袍,手中霜天槍祭出,槍尖一顫,瞥了一眼天心與慕容煙后,嘴角邪魅一笑,嘿然言道:“寶貝別急,待我宰了這小子后,咱們再來次大地同眠,切莫浪費了這大好時光?!?br/>
天心眸子陡然一冷,凜冽目光掃了對方一眼,卻忽然一凝。
那人看似在調(diào)戲她與慕容煙,但視線卻死死的落在覆面人身上。
慕容煙聽到調(diào)戲聲,羞惱之下,抬手便是一道暗芒祭出,嬌喝一聲:“去死!”
暗芒稍縱即逝,迅疾破空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