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士們只覺得這女人雖然剛才在他們面前顯現(xiàn)出了青面獠牙，但她根本不是什么妖鬼，反而讓他們想起遠(yuǎn)在家鄉(xiāng)，倚門懸望的母親、妻子、姐妹，令人心疼無比。
　　
　　靈犀看著那紅衣女人，慢慢地又吟誦道：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
　　
　　秋風(fēng)吹不盡，總是玉關(guān)情。
　　
　　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yuǎn)征?！?br/>　　
　　那女人將懷中緊緊抱著的衣包捂在臉上，放聲大哭起來，哭聲驚天動地，聞?wù)邿o不下淚。
　　
　　“那是、那是給我們做的征衣??！”小三子終于看清楚了紅衣女人抱著的衣包，發(fā)現(xiàn)那果然跟他出征之時，發(fā)給他的衣包一模一樣，叫了出來，然后便忍不住也痛哭起來。
　　
　　他這一哭，禁衛(wèi)三軍頓時也淚落如雨。
　　
　　靈犀慢慢地走一步，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條，在那紅衣女人面前展開，上面寫著“魂歸故里?！?br/>　　
　　四個字是極其漂亮的飛白體，正是李世民的筆跡。
　　
　　靈犀慢慢地將紙條遞了過去，含著眼淚，哽咽著吟誦道：
　　
　　“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
　　
　　那紅衣女人顫抖著雙手接過，雙手舉過頭頂，兩行血淚從臉上滑落，她大張著嘴，卻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向著皇城的方向磕了一個頭、兩個頭、三個頭，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消逝了。
　　
　　地上只留下了一灘鮮紅的血淚。
　　
　　以及痛徹心腑、哭得跟吃奶娃娃一般的禁衛(wèi)三軍。
　　
　　“於菟，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世民畢竟身為千古一帝，雖然也為這場景動容，但還能勉強鎮(zhèn)定著問道。
　　
　　靈犀轉(zhuǎn)過身去，向李世民深施了一禮，回答道：“等今日白天，我會帶令這個紅衣女人出現(xiàn)的人去見陛下，還望陛下開恩，饒過她們?！?br/>　　
　　“他們？”李世民皺了皺眉，心里頓感不悅，莫非這還是一批人干的好事？那他怎么還能輕輕放過。
　　
　　“若是陛下能仔細(xì)聽過他們的苦衷，陛下定能開恩！”靈犀激動地說道。
　　
　　李世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靈犀，靈犀滿眼淚光，坦然面對他的注視。
　　
　　李世民最終冷冷地說道：“朕準(zhǔn)許那犯人當(dāng)著朕的面訴說苦衷，至于開不開恩，朕自有判斷。起駕，回宮?！?br/>　　
　　禁衛(wèi)軍雖然臉上淚痕未干，但依然軍容嚴(yán)整，片刻之間，便走得干干凈凈。
　　
　　李承乾也只能跟著李世民回宮，離去之時頻頻回望，干著急卻也沒有辦法，只得連連向北斗丟眼色。
　　
　　北斗向他作了個“放心”的手勢，便走到了靈犀身邊。
　　
　　小三子突然冒出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哭哭啼啼地說道：“小娘子，你念的詩太慘了！小三子受不了！”
　　
　　靈犀沒有理他，只是抬起頭，注視著朱雀大街的盡頭。
　　
　　一輪紅日，正冉冉升起。
　　
　　天亮了。
　　
　　承天門樓鼓聲陣陣，文武百官魚貫而入，按班排列在殿上。
　　
　　鳴鞭傳警之后，李世民全身朝服，從禁中走出，升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