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風定定地看著她,似乎想從她眼中找出證據(jù),證明她在撒謊。
但云舒知道,他已經(jīng)信了大半。
因為她這番話,句句擊中他心中的愧與傷!
他幾次三番欺騙她,盡管是善意的。他不止一次離開她,盡管是為了保護她。
而這些傷害,在那個最大的誤會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整整五年,她以為他想殺她,以為他害死了李清歌,以為他是她的仇人!那么,她怎么還會愛他,怎么不會愛上另一個人?
云舒知道這番話的殺傷力,是在傷他,也是在傷己!
云舒說完,見他不言不動,只得拂開他的手。
穆風定定地看著她的舉動,神情那么哀傷,甚至有些可憐。
云舒知道自己該一鼓作氣趕他走,卻怎么也開不了口。這時,一個禮貌的聲音插了進來:“陛下大駕光臨,彥彬真是受寵若驚!”
云舒抬頭,才看見彥彬不知什么進了院子。
他走到云舒旁邊,向穆風一揖:“陛下請到屋里坐。”
說完就側首關切地看了云舒一眼。
穆風沉著臉看著他的小動作,輕輕頷首,看樣子是要答應。
云舒忙截道:“陛下日理萬機,我們就不要耽誤他的時間了!”
說完也不看穆風,只望著彥彬:“今天帶了什么好玩的么?”
彥彬瞥了穆風一眼,低聲道:“等會兒再說,陛下還在呢!”
這樣水潑不進的親密,這樣明顯的逐客令,任誰也待不下去。
穆風勉強道:“我來看看云……,她似乎還沒有好?”
彥彬答:“謝陛下關心,我會好好為她調養(yǎng)!”
“沒什么事了,我走了!”
穆風對彥彬說話,眼睛卻看著云舒,見她沒反應,只得轉身走了。
翻飛的落葉中,他的背影顯得格外蕭索。
云舒和彥彬目送他離去,誰也沒說話。
許久,彥彬問:“你真的不告訴他?你就沒想過,在能夠相守的時間里,不顧一切、不想明天、不留遺憾?”
云舒緩緩搖了搖頭:“守在一起,讓他看著我一天天走向死亡,這是怎樣的煎熬?還是讓他以為,我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過得很好吧!”
彥彬微微出神:“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過得很好?如果這是真的,那該多好!”
自那以后,云舒的精神越來越差。
直到有一天,她發(fā)現(xiàn)自己嘗不出甜瓜的甜味,知道自己又失去了味覺。
她愣了一會兒,看看對面一臉詢問的天遠,笑著說:“很甜,很好吃!”
母親抵達的那天正是秋分,她將手指搭在云舒腕上,許久才收回手:
“所有的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找個如意郎君,安安穩(wěn)穩(wěn)、和和美美的一輩子??赡憧瓷系娜似撬?,真是冤孽!”
母親說著說著,就哽咽了,伸手捂住了嘴。
“娘!”云舒想安慰母親,可找不出任何語言。
反倒是母親,竭力平穩(wěn)了情緒:“現(xiàn)如今,也不是沒有一點兒辦法……”
站在一旁的天遠眼睛一亮:“什么辦法?娘,您說!需要什么,我去找!”
母親沒有回答他,反而說起了一件似乎毫不相關的事:
“天遠從小就對醫(yī)術不感興趣,所以我這一身醫(yī)術都傳給了云舒。你們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的醫(yī)術是何人所傳?為什么不許你們向外人提起?
“那是因為,我們的家族,背負著太多的秘密?!シ驊谚?,象齒焚身?!罔嫡埤X,才能平安??!”
一直想知道的事情,今天終于揭開了面紗。云舒和天遠一起豎起了耳朵。
母親的目光放遠:“我的醫(yī)術,是父親教的。父親是至德皇帝的太醫(yī)。
“當年,有太醫(yī)在至德皇帝服用的湯藥中查出劇毒。緊接著,就有侍從指認太子君希銘。
“父親覺得事有蹊蹺,又素與君希銘親厚,就想辦法傳信于他,想讓他有個準備。君希銘為他的妻兒做了安排,又勸我們一家遠走,以防萬一。
“那時候,我肚子里懷著云舒,天遠才四歲!”
這一番話遠遠超出了云舒的想象。
原來,她們一家和穆風一家,在那么久遠的時候就有了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原來,她和穆風一樣,還在母腹中時,就因為同一件事而逃亡!
母親的聲音變得哀傷:
“后來,我們聽說,君希銘冤死獄中,父親也被污蔑為君希銘的同黨,命喪宮中!我和你們的父親以為躲不過了。但君希鉞卻并未搜捕我們。我想,父親是不幸被選做了替罪羊,他傳信的事,并未被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