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婭的彷徨無助,羅真也非常能理解。
她出生于上層階級,至今的人生都衣食無憂,所學所用的知識也都是為進一步鞏固自己家族的地位。
所以她雖然聰明能干,卻從來沒試過,也根本沒想過,光靠自己【個人】的能力要怎么活下去。
但是話又說回來,羅真覺得她還能對自己吐露心事,這已經(jīng)很不錯了。
這比自暴自棄要好太多了。
他安慰的抱住娜塔莉婭,輕輕拍著她的背問:“娜塔莉婭,你想報復嗎?”
“那些坑害了你父母的人,和整合運動串通一氣的貴族,你恨不恨他們?”
娜塔莉婭一時沒有回答。
她緊緊抱著羅真,貪戀著他的體溫。
一直到自己全身都被羅真捂熱后,娜塔莉婭才幽幽的說:
“我也不知道。我覺得我應該恨,可又覺得,我并沒有這種資格。”
她枕在羅真的肩頭,享受著被他輕撫的感覺:
“我也是貴族。如果這次受災的不是我,而是別的家族,別的城市,我也很可能理所當然的,做出同樣的事情。”
“我所接受的就是這種教育。貴族在面臨外敵的時候會團結一致,但彼此之間永遠都是利益的敵人。只要對自己家族有益的事情,無論多惡劣都是正義的……我也從來沒懷疑過這種正當性?!?br/>
但是娜塔莉婭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法繼續(xù)相信這種正當性了。
她經(jīng)歷過彼德海姆中學的悲劇,看到了站在貴族的世界里絕對看不到的東西,心態(tài)已經(jīng)變不回去了。
如果是更頭鐵一點的人,那過段時間說不定還會變成原樣。
但娜塔莉婭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也有著同理心。
所以她才會對凜冬又敬又怕,在羅真懷里幽幽的說:
“我聽說了,凜冬要去羅德島。如果她去了,羅真大人肯定就會被她搶走……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先下手為強?!?br/>
“羅真大人,我是個卑鄙的女人。我會計算利益,偽裝自己,做出讓自己最得利的行動。為此甚至能忘記父母慘死,家族崩潰的悲傷。我甚至沒有為父母流下過眼淚,在聽說他們已經(jīng)不在的那一刻,思考就已經(jīng)轉變成怎么利用他們留下的東西了?!?br/>
娜塔莉婭稍稍離開了羅真。
她似乎是忍著巨大的誘惑,才推著羅真的胸口,讓自己遠離的。
她攥著裹住身體的被單,顫抖著深吸一口氣:
“羅真大人,我就是這么卑鄙又功利的女人?,F(xiàn)在的我什么都沒有,失去了家族的庇護,又沒有凜冬那樣的才能,我就只是個嬌生慣養(yǎng)的無能大小姐了?!?br/>
“現(xiàn)在我還剩下的,就只有這個身體。就和每個貴族女孩一樣,我一直把自己的身體當做重要的籌碼愛護著,等著出價最高的人買走的那天?!?br/>
“但現(xiàn)在,我只想給您。只要能讓我跟在您身邊,任何事情我都能學,都能做。我會努力發(fā)揮價值的,所以,所以……”
娜塔莉婭非常的卑微,像是冬天賣火柴的小女孩似的抖索著。
她本可以繼續(xù)保持貴族小姐的高貴姿態(tài),用更有自尊的方式對羅真示愛。
但她放棄了。
她剖析自己,把自己最丑惡最討厭的部分也都展現(xiàn)給羅真看,把自己的【定價權】交給了羅真。
這不得不說也是一種算計。
她應當考慮到羅真會心軟,會放不下她。
但是啊,把一切明碼標價來思考,并不代表冷血無情。
羅真輕喚一聲:“娜塔莉婭。”
她抬起了頭,一半期待一半惶恐。
羅真一本正經(jīng)的摟住她,另一只手摸著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