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已經(jīng)閉了好一會,卻感覺自己被推了一把。薛凌睜開眼一看,爾朱碩赫然半跪著把頭伸自己臉上方,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嚇的她急忙往旁邊翻滾了一圈,道:“你做什么”。
爾朱碩不知道她反應(yīng)為什么這么大,仰了身子坐回去道:“我問你去不去,你這么大反應(yīng)做什么?!?br/> 薛凌將滑出來的半截平意收了收,道:“剛剛我睡著了,去哪?!?br/> “這還不算晚啊,怎么你就睡了,再等會沒準(zhǔn)能看見野狼眼睛的,綠油油的,你肯定沒見過,大哥問你節(jié)日去不去”。爾朱騫在一旁搭話到。
“什么節(jié)日?”
爾朱碩道:“也不知道你們漢人叫什么節(jié)日,其實每年套野馬,然后給馬屁股上烙上自家的印,牽回去訓(xùn)。待到一個月后,看哪家最后訓(xùn)出來的野馬數(shù)多,更優(yōu)秀,誰家就獲勝”。
草原上常年有野馬群,但是夏天比較多見。野馬雖性烈,但長的高大壯實,耐力又好。和自家的馬相配能生出更優(yōu)異的品種。所以每年套野馬就成了鮮卑一項大事,從六月初開始,差不多持續(xù)一個月。先派人去探明野馬群的位置,然后幾大家族一起上,套上了尚不算完,得訓(xùn)好了才算數(shù)。到最后的贏家有不少彩頭。
薛凌隱約記起自己是看過這東西,但沒有太大印象了,便問了一句:“漢人也能去嗎?”
“上場估計是不太可能,雖然你馬騎的不錯,但是野馬也危險的很。何況那群人常年拿這事兒較勁,都是選自己家里比較英勇的人上。我們只有在宴會上喝茶的份兒。你不是想結(jié)交些權(quán)貴,這個機(jī)會好?!?br/> 薛凌狐疑道:“我們?”
爾朱碩瞬間有些不好意思,他是沒套過幾次野馬。說是個節(jié)日,但那群老西將每年的輸贏看的比命根子還重。加上野馬對家里的作用也確實大。既然他沒這個能耐,自然也是個坐著喝茶的。
爾朱騫過來解圍道:“野馬性子烈,沒個好幾年套馬經(jīng)驗上去了也是討罪受,嚴(yán)重的還有被馬踩了的,你這個漢人知道什么?!?br/> 薛凌笑了笑,她剛剛還真不是這個意思。節(jié)日不節(jié)日的,自己實在沒啥興趣,只是隱約記起這事兒在鮮卑貴族眼里很盛大,鮮卑王也會到場,有點類似梁國春獵秋獵那種。既然拓跋銑會到場,那自己就不用回去絞盡腦汁想辦法了。
但她不確定,便多問了一句道:“你們的王也會到場嗎?”
“會啊,不就得他主持開始么。到最后也要他來清點數(shù)量宣布哪家勝利。”
薛凌又安逸著躺在了地上,隨口道:“那節(jié)日什么時候開始”?其實什么時候開始已經(jīng)不重要了,知道有這么回事,多等幾天她也等得起。京中到底只有霍云婉一件事情未定。至于霍云昇,先讓他和魏塱倆狗自行相處一段時間再說。手伸的太多了,反倒是容易露破綻。
爾朱碩卻是興致勃勃的跟薛凌討論起了此事,說雖然每年的時間不是固定的,但是前些天爹就說今年再籌備了,估計多不過三五日,就會開始。薛凌掰了掰手指,時間卡的剛剛好,不得不說這一趟運(yùn)氣太好。剩下幾天還可以吃喝玩樂,縱然這已經(jīng)沒啥東西好吃,但跟著爾朱碩到處跑跑也行。
這一夜風(fēng)好無雨,爾朱騫說的野狼眼睛也沒出現(xiàn),三個人倒是睡得安穩(wěn)。清晨讓晨露叫醒,就著昨晚剩的水洗了洗就要回。一路爾朱碩還在念叨,若是薛凌伯伯那有什么好東西,干脆不要賣給別人了。他又不是不給錢,是薛凌自個兒不要?;亓丝蜅?,老板萬萬沒想到薛凌是個跟爾朱氏有關(guān)系的,照顧的越發(fā)殷勤,日子比前幾日更悠閑。
桌子上有昨兒個特意買來的紙筆,這東西在這居然還賣的其貴,又不好找?;死洗蠊Ψ颉9P隨著手腕來回,拓跋銑三個字寫的分外好看。等墨水稍干,薛凌拿起來,躺到床上舉著看。她跟拓跋銑要說的事兒,還不止霍家一樁,當(dāng)年鮮卑明明已經(jīng)圍城好幾日,卻突然退了個干凈,這究竟是為何也很值得討論。常規(guī)手段,沒準(zhǔn)套不出實話。
想了一會,她手一伸,從枕頭底下摸出兩個精致的瓷瓶來。打鬃節(jié),她沒記錯的話,應(yīng)該是叫這個名兒。鮮卑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到場,侍衛(wèi)肯定也多。來硬的是一點希望都沒,來軟的…….她長這么大就沒見過什么時候求別人,別人就會答應(yīng)。
但好像也只有袖子里的平意,才能給人帶來一點信心了。
爾朱碩又來了幾次,無外乎帶著薛凌城里城外的跑,跟著的人也換了幾個。兩三天下來還真滿足了薛凌結(jié)交權(quán)貴的要求。存心討好的情況下,大家年歲又相差不多,到了最后也沒人再提起胡人漢人。薛凌都又那么點恍惚,怎么會打起來呢?
真如爾朱碩所說,打鬃節(jié)三天后就拉開了帷幕,前一晚爾朱碩不忘送過來一套鮮卑族的衣服,說節(jié)日圖個喜慶,漢人服飾太扎眼了,叫她記得換換。
薛凌看了一下,明顯是按著自己身量來的,不禁小有觸動。就算是個不折不扣的敗家子,但人都長著一顆心,總有那么些情誼在。換了衣服也并不妨礙她是個漢人身份,雙方相貌差距太遠(yuǎn),一眼就能看出來,所以薛凌也不懷疑爾朱碩有別的心思。
等到了當(dāng)天,難得她起了個大早,去等爾朱碩。套馬的地方自然是不可能在王宮里頭,甚至不比梁人有專門的皇家獵場。都是探子去找了馬群所在,先想辦法穩(wěn)住不讓遷徙,然后派人回來通知拓跋王,帶著幾大家族浩浩蕩蕩的過去。因此每年具體什么時候開始,還要取決于啥時候能找到第一群野馬。就像草根一樣,還得留有余地。不能把一個馬群趕盡殺絕,所以,如果那年的野馬群都很小,整個節(jié)日過程中,需要跑好幾個地方也不一定。
爾朱碩接了薛凌,快馬追上自己家人,一同往野馬群的地點趕。薛凌瞧見爾朱氏的隊伍里竟然有好些女眷,完全不掩飾自己身份,英姿颯爽的騎著馬走在前頭,這點倒是與漢人截然不同。不禁有幾分羨慕,假如…梁也是這樣的話,也許就用不上和別人一遍遍解釋自己為何是薛凌了。反倒是爾朱碩,還以為這小子在家里肯定地位不低,沒想到一圈走下來發(fā)現(xiàn),僅僅只是很受寵,有點像..像薛璃。
人群里,和薛凌并排的爾朱騫是見過的,其他人就一概不知誰是誰了,大抵是爾朱碩打過招呼的緣故,見薛凌是個漢人,也并沒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發(fā)生。倒還有幾個年輕的策馬過來看著薛凌跟爾朱碩兄弟用鮮卑語說些什么。
薛凌先前還想憑著表情去猜一下他們在說啥,多聽了幾句發(fā)現(xiàn)實在沒辦法,干脆懶得再管,反正這些人對自己是影響不到哪。倒是爾朱氏的家族追上其他王姓家族后,幾百騎同時奔跑在原野上,實在讓人心情頓生豪邁。她夾在在人群里,隨著大流走了一陣,聽著身邊人揮舞著彩帶歡呼,難免也被感染,暫時忘了那些心事,寬慰自己就當(dāng)來玩一趟。
等到了地方,發(fā)現(xiàn)帳子已經(jīng)搭好,類似梁人主持祭祀的禮官已經(jīng)在高高的臺子上揮舞著火把又唱又跳。爾朱碩唯恐薛凌走丟了,下了馬牢牢看著她,一路帶到自己家的帳子里,說是鮮卑王來了會有個開節(jié)宴,眾人吃飽喝足,就會有人帶著各家參與套野馬的人往馬群去,剩下的人都是自己玩樂。說罷,從衣服里把那個銀壺拿出來,遞給薛凌道:“看我好吧,一會要是問你賣什么,你也好拿去耍個什么花樣。只是耍完肯定不歸我了,你下次記得多帶幾個給我?!?br/> 他說的真誠,薛凌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壺接了過來。有這么個東西,她也許多個由頭接近拓跋銑。但是爾朱碩…她咬了咬嘴唇,還是道:“好,要是此行順利,我很快就會再來”。將壺擱到桌子上時,不知道是不是不順手,袖里平意竟然破天荒第一次硌手。
爾朱騫也撩了帳子,帶了好些人進(jìn)來,先拍了一把薛凌肩膀道:“就是他,那些玩意都是他帶來的。”
薛凌一看,有個少年手里赫然捏著她給爾朱碩的劍,明白過來,想這一群人都是鮮卑王族中的年輕一輩。
和梁人一樣,富貴點的家里頭,大多見識更多些,所以,這些人大多也是會漢話的,除了偶爾習(xí)慣性的嘀咕,其他說啥倒是沒避諱著薛凌,倒和她在帳子里聊的十分興起。偶爾對梁人和鮮卑人的態(tài)度有了分歧,還紅了幾張臉。
待到侍衛(wèi)來說,宴會已經(jīng)開始了,一群人便帶著薛凌出了門。腳下踩的雖還是草皮,周圍卻已經(jīng)用布匹圍了一圈,隔絕出一個大院子。篝火烤架桌椅一應(yīng)俱全。好些人已經(jīng)落座了。想來是爾朱氏在鮮卑地位不低,薛凌跟著爾朱碩一路往前,直到離主位很近處才停下來。只是能坐的椅子并沒他們這些小輩什么事,薛凌只得跟著站后頭。
下人已經(jīng)在往桌子上擺各種吃食瓜果,場地中間開始有人吹拉彈唱,十來個胡女薄紗輕揚(yáng),很是熱鬧。所以說人都差不多一樣,各地節(jié)日都是吃喝玩樂這一套。直到人群突然靜下來向兩邊散開。薛凌才丟掉懶洋洋的心思,盯著那處。果然是幾個人圍著拓跋銑往這邊走。
鮮卑禮節(jié)簡單,沒人喊萬歲,也省掉跪了,薛凌學(xué)著爾朱碩將拳頭往胸口一比劃,直到拓跋銑走到諸位上才放下。兩人距離多不過一仗余。她已經(jīng)寫了無數(shù)次這個名字,人卻是第一次見。最年輕的鮮卑王啊,聽說是二十即位,繼而大敗梁國,一雪十多年前梁胡之戰(zhàn)的前恥。雖老的鮮卑王還在,但完全不掩其威望。
她看的仔細(xì),但拓跋銑并未注意到薛凌。他的目光自然是不離能坐著的幾個老臣,無暇在管后面站著的是些什么人。看著人都到齊了,便舉起酒碗號召眾人齊飲,然后喊了些什么,一揮手。這打鬃節(jié)就算正式開始了,各族參與的好男兒全部牽著自己的戰(zhàn)馬站到場地中間,然后領(lǐng)頭人一甩鞭子,一群人便絕塵而去。
剩下的人就純屬來吃喝,圖個樂的了。老人們坐那和拓跋銑說笑,爾朱碩問薛凌要不要找個人多的地方玩,這里都是些官方的表演比賽啥的,不參與沒意思。薛凌為著拓跋銑而來,自然不可能離開,便道自己沒見過。想留在這看看。
爾朱碩為難了一陣,他原是不樂意在這等著的。節(jié)日來的人多,各家的帳子里才好玩,但又不太放心把薛凌一個人留在這,猶豫再三還是沒走。
薛凌隨意的很,站了一陣,覺得累。干脆坐地上看場子中間萬花筒一樣的換人,一會跳舞一會雜耍的,倒像京中除夕街上跳大神。這一想就有點好笑,到底是蠻夷,大梁皇宮里,肯定不會出現(xiàn)這么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戳撕么笠粫?,突然來了一群侍衛(wèi)。爾朱碩扯著薛凌往后退,道:“是要賽馬了,得清清場子。”
薛凌拎著壺站起來,看著一堆人在那忙忙碌碌,然后插了些旗子為信號,勉強(qiáng)收拾出五六條馬道。出來好幾個侍女端著托盤放到拓跋銑面前的桌子上。上頭蓋著布匹,她也不知道干嘛用的。直到四五個人騎著馬站到跑道上,拓跋銑伸手揭開一個托盤,將東西拿起來展示給眾人。薛凌才知,那應(yīng)該是個彩頭,誰要是贏了,就能拿到。
這個比賽就是自愿參與了,并且危險性不怎么大,能比好幾輪,每輪的彩頭都不一樣,爾朱碩也躍躍欲試,還對薛凌道:“可惜你是個漢人,不然也能上去試試,我覺得你騎術(shù)比起上頭那個差不了多少”。他指著已經(jīng)準(zhǔn)備要跑的幾個人中的一個。說是這一代很厲害的,連續(xù)今年都拿了最多的彩頭,要不是長輩覺得太小不安全,估計都能去套野馬了。
薛凌反正也不認(rèn)識誰是誰,她更可惜的是沒把吉祥帶過來,好歹能問問拓跋銑在上頭都嘰里呱啦說了啥,全是鮮卑語,一個字都聽不懂,但是又不好玩爾朱碩。這會聽他呆會也想上場,才回過神來道:“那你拿過多少彩頭?!?br/> 爾朱碩頗不好意思,鮮卑人人都會騎馬,所以除了馬匹好,騎術(shù)好,總還是要那么一點運(yùn)氣才能贏的,他也沒拿過幾次。只是薛凌問起,還是少不得自夸道:“每年都是有的。”
薛凌笑了一下,再沒說話,裝作自個很有興趣,看著場上輪番的跑馬。每逢有人勝出,坐著的幾個老一輩也是笑聲一片。直到彩頭都給的差不多了,才有人來叫爾朱碩。他對薛凌交代了一句“不要亂走,等我比完回來找你”就跟著去了。
爾朱騫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這會就只剩下她一個人,身邊雖有幾個在帳子里說過話的,但到底不如和爾朱碩那么熟。薛凌捏了捏手腕,從荷包里摸出一美小小的金彈子,這東西原是為了討好人準(zhǔn)備的。這會到正好用上,雖然還是有點大,但是正午陽光烈,估摸著反光強(qiáng)也沒幾個人能瞧見。落入草皮更是找不著了。
薛凌往前走了幾步,跟坐著的人離的很近。看場中間的跑道也就更清楚了些。。等爾朱碩牽著馬出來,站的是和她隔著兩個跑道的位置。估算了一下,也就是中間會隔著兩個騎馬的人。那就只能祈禱呆會跑回來時,幾個人距離相隔遠(yuǎn)點,不至于擋住自己。
仍是彩旗一揮,幾匹馬瞬間奔出老遠(yuǎn)。跑道沒有太長,不一會就隱約見有人開始往回跑。薛凌那手遮額頭上,擋了一下陽光,瞇縫著眼看過去,好像是爾朱碩跑在最前頭,但剩下幾人落的也不遠(yuǎn)。當(dāng)即手上已經(jīng)開始蓄力專心看著爾朱碩一個人。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眼看著就要到場子中間的終點了,爾朱碩已經(jīng)開始收韁,薛凌那個金彈子飛了出去,打的馬前腿膝蓋彎。她熟知戰(zhàn)馬身體,多好的馬此處被猛擊一下,也要瞬間屈膝。不等爾朱碩栽下來,已經(jīng)躍起,直接踩在前頭人桌子上,將那一碟瓜果都險些踢到了某位王爺臉上。借著力道連跨過兩騎,扯住了爾朱碩,提起跳到一邊,那匹馬才跪到地上。
爾朱碩喊了一聲“薛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已經(jīng)感覺到了馬不對,若不是薛凌來提這一下,少不得反應(yīng)不及要栽下來,那就丟了大臉了。
馬并沒傷到,只是神經(jīng)性反射,跪下去后又慢慢站起來在那呼氣。按誰先到達(dá)的話,裁判那會都準(zhǔn)備好藥宣布爾朱碩獲勝了,沒想到來這一出。而且,拉他的小子,是個漢人。估摸著好多人沒注意到,這場子上竟然有漢人。
爾朱碩用鮮卑語說了幾句什么,裁判為難的看著上頭拓跋銑。而拓跋銑這會目光全在薛凌身上,他沒看到那枚金彈子,甚至都沒關(guān)注誰贏。真正有本事的都去了野馬群處,這就是圖一熱鬧。但薛凌踩桌子那一刻他就看到了。
拓跋銑不僅習(xí)漢人文化,武藝也學(xué)了不少。一見薛凌動作就知她身手不差,來了這場子這么久居然沒留意到。也不知道是干什么來的。先用鮮卑語問了爾朱碩幾句,才站起來,走的離薛凌近些,道:“你是漢人里跑商的?”
薛凌對上目光,施了一記鮮卑禮道:“是的?!?br/> “都賣些什么?”
“什么都賣,但這次來的貨物都已經(jīng)賣光了。正是因為這個結(jié)識了爾朱小王爺,他帶我來開開眼界”。薛凌看了看身邊爾朱碩道。
拓跋銑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道:“你身手倒是好”。又看向旁邊爾朱碩問:“你都買了些什么。”
爾朱碩摸了摸手上劍,又對薛凌道:“壺呢?”
薛凌看了他一眼,沖著拓跋銑一抱拳,到那會站著的地方把壺?fù)炝藖?。爾朱碩一把拿過去,講的眉飛色舞,連自己剛剛快從馬上摔下來都忘了。那幾個一起賽馬的也湊過來看新鮮。
拓跋銑見識遠(yuǎn)非爾朱碩可比,玩心也沒那么重,道:“是個稀罕物,既然爾朱碩已經(jīng)得了寶,這次的彩頭就讓了人吧”。
爾朱碩沒想到這壺又回到自己手里了,開心不已。鮮卑東西再貴重,他也不是很缺,當(dāng)下道了謝,拉著薛凌要退。此時離拓跋銑有七八步距離,薛凌右手微微動了一下,到底還是跟爾朱碩一起退到后頭去了。沒有絕對的勝算,就要死在這,她實在不好冒險。
場子上還有幾輪,爾朱碩卻不再看了,他反正對輸贏沒個再乎,反倒是拎著那只壺滿場子給人倒著看,薛凌一直跟在身后。直到二人竄到拓跋銑面前。
這么一輪下來,拓跋銑對薛凌是沒什么懷疑的,況爾朱氏的人他也離不得。鮮卑君臣之間等級觀念也沒那么重,爾朱碩說要他也賭一賭,倒出來的是啥。拓跋銑也沒拒絕。薛凌跟著后頭,滿臉的笑,十足像個賺大了的商人。她實在不忍心告訴爾朱碩,那個壺,其實是有機(jī)關(guān)的,想倒出來什么,就能倒出來什么。
但這件事,爾朱碩大概一輩子也不會知道了。只等他一彎腰,平意就滑了出來,從爾朱碩脊背半尺高處略過,橫到拓跋銑面前。
拓跋銑反應(yīng)也飛快,腳一勾掀起桌子,直接把爾朱碩撞飛到空中,那只壺沒拿穩(wěn),跌到臺子下,又被桌子重重砸了一道。然后是爾朱碩側(cè)倒著壓了上去。雖然沒碎,但銀子質(zhì)軟,已經(jīng)被壓扁成一團(tuán),里面的機(jī)關(guān)全毀了。
薛凌都懶得回眼看一下爾朱碩怎么樣,拓跋銑亦一邊喊一邊拔刀出來擋。但兩人太近,薛凌求供不求擋,不等人沖過來,就已經(jīng)在借著平意之巧在拓跋銑胳膊上劃了一道,傷不重,只是滲血而已。反倒是她自己完全不防,被拓跋銑那一刀震的有些氣血直往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