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從后方走近秦北,柳神英覺得他應該已經(jīng)找到了他要的答案??煲拷臅r候,秦北忽然轉頭過來,柳神英視線轉移,看向他的眼睛,這才注意到在很黑很黑的夜里藏著一顆巨大的星星。
“恭喜你,修好了這個法寶?!绷裼⒖吞滓痪洌f完,他發(fā)現(xiàn)秦北看著他,表情平常,但他視線的重量是他無法繼續(xù)客套調(diào)侃的。
秦北看了他一會,那是只用眼睛這一種器官與柳神英的特殊交流。
交流完畢,他對柳神英說:“我今天殺了一百三十一個門人。還有五十三個,被我廢了修行,說是還能重來,其實廢了就是廢了,普通人的來,普通人的回去?!?br/> 講完,他看著柳神英,柳神英正要開口,秦北搖了搖頭,似是很淺地笑了,他說:“休說我是為邢湛做他不好做的臟活,休說這些。我能輕易殺人,因為我能?!?br/> 講完,他回頭看黑夜里他的巨大法器,揮手一下,法器離開。
“五十年前,有人送信與我。”對著遠去的巨大法器,秦北背對著柳神英緩緩道來:“信上有當時云夢驚門主的私章,送信過來的方式也是我們幾個大門主約定好,只在危機時刻采用的秘密方式,不過……”
他出了口氣,空氣里,白色的水霧飛出去,他伸手纏住,拉回來,好像被他變成了一顆冰的寶石。
他把玩著手上的石頭,繼續(xù)說:“我覺得那信不是他寫的。非是靈力,非是功法,就一種感覺。世人都知道我是天生的妖物,都當我是沒有感情的天神,敬我怕我,他也是如此。多了不起,天下第一仙門,云夢驚的門主,卻還不如三個被他趕出門去的垃圾有名。那三個被他趕出去的垃圾,膽敢獨上神行山,奔牛大會,戲弄我,團戰(zhàn)我,贏了我,他卻是不敢,說是不敢做,倒不如說想都不敢想?!?br/> 秦北說著一抬手,手中的冰石再次變成蒸汽,他擺手讓它散在空中。
“那樣的人寫信與我,即便求我一同上萬佛頂,也絕不會用寫下‘為天下除魔,舍秦北還有何人?’”
說話回頭,秦北看向柳神英道:“我認定,那樣的人即便寫信給我,同樣的意思也只會寫成‘為天下除魔,舍天下門還能有誰?’他求天下門也不會求我。世人都怕我,敬我,遠離我,在你們之前,除了群芳,沒有人敢頂撞我,沒有人敢調(diào)侃我?!?br/> 或許不是說這樣的話的時候,但那日萬佛頂上,十大仙門,合力之下,最后的最后逼得程珊瑚不得已拔劍的人,就是這個秦北。
柳神英一瞬間跟自己說了無數(shù)遍“忍住”,最終卻還是看著他反問道:“你既然知道是假,當日在山上為何要逼我?guī)煾福俊?br/> “柳神英,當日我若不動手對他?!鼻乇笨粗姆较?,瞳孔里的東西卻是茫茫神行山。他看著他的山,再一次長出一口白氣,道:“那一天,死的人就不是一千,而是天下幾萬十萬的仙者?!?br/> “都是吃人的人,都是修魔的仙者,有什么好救的?有什么好活的!”柳神英一下叫了出來。
吼完,他看著秦北,偷偷捏緊了拳頭,鐵了心,發(fā)了誓,他說什么,任何話,豁出去命去,他都要讓他把那些鬼話吞進去,給我吞進去。
捏緊了拳頭,鐵了心,等在那里,秦北卻沒繼續(xù)說話,他轉身過去,看向茫茫黑暗中他的巨大法器,一直看著,好久,好久。
他說:“我辭職之日,天下門共有三十八人也同時留書離開。五十年時間,他們中大多都已經(jīng)死了。胸中雖有金丹,不想著長生不老做人上人,一心求一個普通人的普通日子,活夠了歲數(shù),該走就走。其中好多也就這么走了。”
柳神英知道他什么意思,知道他口里說的那三十八個同時留書離開的人都是前面修魔的人。修了魔,上了萬佛頂,僥幸沒死,經(jīng)歷此劫,回來之后放下一切,回去當個普通人了。
“三十八人而已?!茫茫天下,有多少該死的人還活著!茫茫天下……”柳神英大叫,后面還要說卻冷不丁遭遇秦北一聲斷喝:“柳神英!”
“你若是認定,你師父一人的命,死一千人都抵不上,那你師父就真的枉死了!”
絕壁冷風,秦北高大的身體獨立于山崖上,好像一塊天然的石碑,雕塑。
他垂眼看著柳神英,一眼過去,柳神英其實還要說的,要吼,要說,要發(fā)泄,那許多的話在喉嚨里卻遲了幾秒。
就那么幾秒的時間,秦北低頭看著他道:“你師父究竟是怎么死的,你比我們都清楚,都明白。真真切切就在眼前,柳神英,他是為你死的,為了向全境幾百萬的仙者,證明你妖王柳神英不是異端,證明你不是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