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看著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方才所有的對話,都在他的耳中,對此天子也是心知肚明,所謂心腹便是房事也是不避的。
從古至今,在位四十年的天子,屈指可數(shù),到了這個年紀(jì),總會有些牛鬼蛇神跳出來,開始謀劃什么身后之事,只有他知道,當(dāng)今天子身體之好,御得數(shù)女、打得馬球,雖信道并不迷,從不碰那些虛玄的丸藥,壽數(shù)只怕要讓那些有心人失望了。
同樣,他自己也到了壽數(shù),根本不需要考慮下一代的問題,這份忠誠,只會牢牢在一人身上,旁人盡皆是敵,沒有什么區(qū)別。
帶著這股執(zhí)念,他轉(zhuǎn)身打算進(jìn)府去,今天出來的時間已經(jīng)夠久,需要提醒一聲,該回宮了。
突聽得身后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高公,高公?!?br/>
高力士回頭看著來人,他已經(jīng)不矮了,對方比他還要高出大半個頭,再加上一身精良的甲胄,有如一尊門神。
“大將軍,出了何事?”
龍武大將軍陳玄禮叉手向他行了一禮,急急地說道:“不好了,吐蕃人的使團,沖撞了太子鸞駕。”
“走,隨我見駕?!?br/>
高力士心忖這事還真是不小,顧不得打擾天子的清靜,趕緊帶著他進(jìn)了內(nèi)堂,李隆基沉著臉聽完他的講述,神色一下子冷峻起來。
“他們有沒有說為什么?”
“說是代他們王子為大兄奉祭?!标愋Y的語氣**地,就像石子被砸進(jìn)泥地里。
李隆基像是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吐蕃人的使團隔三岔五就會上長安城來,最近這些年猶甚,要求無非就是那幾樣,重訂盟約什么的,自己不行了,就想用文字保住疆土,等到危機過去了,又當(dāng)成廢紙撕掉,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對于那位名義上的義妹,他連面都不曾見過幾回,后者自幼就被伯父中宗皇帝養(yǎng)在宮中,小小年紀(jì)奉詔出嫁,后來自已的父親登了位,同樣認(rèn)為了義女,因為那時候正處于混亂期,朝廷需要一個安穩(wěn)的外部環(huán)境,包括自己初掌朝政時,也是如此。
可誰都知道,那只是政治上的暫時妥協(xié),吐蕃人從來就沒有停止過侵襲,只有在失利時,才會以公主的名義請求朝廷休戰(zhàn),越到后頭,言辭上越是謙卑,終于在十三年前,公主死在了居所,大唐的國力又達(dá)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雙方便撕掉了最后那一層面紗,呈不死不休之勢。
這便撐不住了么?李隆基冷笑一聲,問道:“太子是如何做的?”
高力士有些緊張看著陳玄禮,這個問題不好答,雖然現(xiàn)在太子的位置看著很牢固,可天子的心意,又豈是旁人能猜透的,萬一被勾起什么不好的心思,哪怕只是逆反心理,都足以致命。
“據(jù)前來報信的羽林軍使所言,太子一面命人傳信,一面讓吐蕃使者詣禮部、鴻臚寺,只是今日各部主官均奉旨出了城,只怕他們會無功而返?!?br/>
陳玄禮老老實實答道,李隆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卻沒有要動彈的意思。
“楊國忠還沒出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