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生在長安城里的鬼域伎倆,對于萬里之遙的西域沒有任何影響,更不在沿著印度河一路上溯的劉稷一行心中。
他們離開賀菩勞城已經(jīng)有七、八天了,從斯嘎爾河谷轉(zhuǎn)入印度河谷,又沿著印度河谷一路東行,穿越氣候干燥的拉達克地區(qū),一路上盡是人煙稀少的坡地,總算是有驚無險。
戰(zhàn)事還在繼續(xù),他們當(dāng)然不敢走大路,哪怕就是這種山林、河谷間的小道,也得小心再三,一怕猛獸,二怕潰兵,或許還會有山賊土匪之類的。
這一帶,已經(jīng)屬于古象雄王國的邊緣,這是一個歷史遠遠超過吐蕃的古老國家,曾經(jīng)是青羌高原上最強大的,雖然后來被吐蕃征服,并一直想要將它變?yōu)榈诹鶄€茹,可卻一直沒有如愿。
原因很簡單,它實在太大了,北邊隔著昆侖山與于闐鎮(zhèn)相望,西與天竺、南與尼婆羅、東邊是吐蕃、蘇毗鄰接,史書上稱地極數(shù)千里、勝兵八、九萬,是個名付其實的大國。
這樣大的疆域,人口卻不算太多,而且與其他地區(qū)一樣,大部分都聚集在幾個大大小小的城池中,剩下的,就像勃律人一樣,游牧、打獵,靠著大自然的恩賜,延續(xù)幾千年的生存方式。
至少在天寶十一年,這種方式有可能被打破,因為來自于一山之隔的大唐,漸漸露出了它的獠牙。
此時的劉稷,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一個勃律獵戶,一身短小的皮袍,罩布包頭,粗布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腳下是一雙新編的草鞋,褲腿被一根根的帶子緊緊綁在小腿上,顯得精干而簡潔。
“想不到你這等身份,也是走慣山地的?!?br/>
聽見后頭的聲音,劉稷放下搭在眼簾上的手,一臉愜意地叉著腰,做了個指點江山的模樣。
腳下,是印控克什米爾的核心地區(qū),巴國做夢都想打進來的地方,不知道在沙盤上做過多少次推演,不知道要犧牲多少人力才能接近,此刻就在他的腳下。
可惜,離著變成自家土地,還有一段距離。
發(fā)話的是咄骨利,他對這一帶的了解還不如劉稷,可天生的好獵手,用在這上面是非常合適的,因為他們對于這樣的環(huán)境,有著天生的敏感,絕不是訓(xùn)練出來的人可比。
除了他之外,還有康老四,扮作一個粟特行商,石家老店的幾個伙計,扮作了他的服從,劉稷的幾個手下扮作護衛(wèi),一行十余人,再加上二十多頭馱馬,便成為了一支典型穿行于西域、天竺、吐蕃這些地界的商隊。
在這行人里頭,除了劉稷自己,全都是異族人,無論是張無價還是許光景都不曾帶上,因為他們所要去到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任何的漢人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如果不是非得他不可,劉稷本身也是不應(yīng)該來的。
象雄,是吐蕃人視為腹心的所在,一如大唐的隴右。
咄骨利與他同樣的打扮,背上背著一把木弓,一個黑黑瘦瘦的小孩坐在他的肩頭,晃著小腳一搖一搖地,正是他的女兒卓瑪,此時看著就像個牧羊的小兒。
這個小女孩,不但膽子大,而且很機靈,并不需要過份地保護,帶上她,更顯得真實,成為劉稷最后點頭的原因。
康老四坐在馬上,與他的身材相比,這種專門用于山地的馬兒,顯得有些滑稽,幾乎直起腳就能撐到地上,他卻沒有劉稷那般悠閑,緊張地四下里打量,好像生怕哪里會跳出一隊吐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