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了決定,對于這件事,封常清便有了新的理解,俗話說“出奇制勝”,如今雙方隔著六十里外的那條婆夷川,隱隱對峙著,幾乎都知道對方的打算,可誰會先出第一招?或許就要著落在這個小子身上。
如果能出奇不意拿下藤橋,戰(zhàn)局就活了,沒有了這道天險,吐蕃人并不比唐人好過,因為嚴格算來,他們所要行軍的距離,并不比安西唐軍要近多少。
也正是這個原因,一旦四面受壓,大勃律這塊形似飛地的突出部,首先就會被放棄掉,劉稷那天所繪出的輿圖,給了他很大的啟發(fā)。
也許,這一戰(zhàn),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價?那么前提就是,劉稷的策略可行。
封常清仔細端詳著那件袍子,長度一直蓋到了小腿,而小腿以下,由一雙同樣厚重的靴子來包裹,正如參軍所言,靴子的底部,是由一整塊硬木削成的,靴面上,布滿了一道一道的印子,他只用手這么一摸,就明白了這其中的用意。
防滑。
“還有一頂皮帽子,倘是狗皮最佳,可惜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先將就用著吧,司馬若是有暇,不妨命人去收購些羊皮來,一定要帶毛的那種,越完整越好?!?br/> 毛閃了大了更加御寒,這個道理不必劉稷說,封常清也一清二楚,頭、身子、腳都照顧到了,就一定高枕無憂了嗎?他是后勤出身,想得總是要多一些,放下那件皮袍子,坐到了劉稷的榻邊。
“既然你決心已下,某就不攔著了,不過你這傷勢,萬萬不可行險,跋涉之事,讓下屬去做吧,他們今日已為你收心,必不會推辭?!?br/> “我今日所為,不是為了推他們?nèi)ニ??!?br/> 劉稷搖搖頭,全無白日時的鋒芒,可是那種執(zhí)拗,如何聽不出來,能用軍法加以約束么?封常清了解他的性子,決心一下,不讓他去,也會偷偷溜走,就像上回去賀菩勞刺探。
這種性子,正是封常清欣賞他的地方,想做什么,就一定要成,很像多年前的自己,如果不是這股子執(zhí)拗,他又怎么能成為高開府的傔人,贏得一個艱難的起步?
劉稷天生就要高出一籌,如果只是個循規(guī)蹈矩的文人士子,哪怕學富五車,同他爹一樣名列科舉榜首,最終也不過成為一個幕府參軍罷了。
誰又能料到,那等簪纓世家出來的人,竟然不好詩書,一心想要在馬上取功名,他焉得不喜愛?哪怕有些狂傲紈绔之氣,又算得什么?十六歲的年紀,不就是應該飛揚跋扈,縱橫肆意嗎?
此時的封常清,眼里滿滿地全是欣賞,那種欣賞,像極了一個看到子輩事業(yè)有成的父親,劉稷只感到背上涼嗖嗖得,不寒而栗。
難道三番五次違抗軍令,又是打架又是鬧事,都影響不了人家的觀感?天哪,您那閨女,倒底長得有多不招人待見。
哥真是出來打醬油的啊。
哀嘆中,未來老丈人的話又響了起來:“雪山之上,變數(shù)太多,你如果真要去,就需得多些思量,保暖防滑只是其一,醫(yī)藥吃食、兵器甲仗、被服營帳,幾十人如何能拿得動,如何能爬得了山,翻得過嶺?一旦前路兇險而行,是否能當機立斷,得返原路?路上的標識,可要做好,再者,為求穩(wěn)妥計,最好還是尋到一個熟識的本地人,讓他帶著,總比你蒙頭瞎腦地去闖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