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舊交替后,朝中暫且平靜,又過一月,關中傳出軍情危急,女真人和韃靼聯合糾集三十萬大軍駐扎在甘州以北,隨時準備入侵大魏。
這消息傳入京時,京里一片喜氣,姬芙遵先帝遺旨下嫁魯昭,這時新帝登基以來的第一樁喜事,滿京都能聽見爆竹聲。
公主的厭翟車上綴著紅綢,由魯昭騎著馬巡街一周,魯昭穿一身新郎喜服,人瞧著挺精神,他引著厭翟車到自己府邸。
小皇帝、姬姮和陸韶等都過來了。
陸韶艷羨的望著魯昭,那身喜服當真好看,襯的魯昭素來樸實古板的臉也多幾分俊氣,陸韶不由看了看姬姮,她還如平日般冷淡,這樣喜氣的日子也沒叫她有多激動,但他還是情不自禁的想著,等到他們大婚的那日,她身著紅嫁衣,他必定要抱著走一路。
斷不會讓她坐著車,顛的身子都疼。
那頭,魯昭走到厭翟車前,俯首敲了敲車門。
門輕輕推開,一只柔荑伸出來,魯昭接過手,畢恭畢敬攙她出來。
姬姮就看著他們按照規(guī)矩走進門里,跨過火盆,然后跪在小皇帝跟前行對拜禮,她從中都能感覺出姬芙的僵硬,她應該是不愿的,可不愿又怎么樣,她只能依照父皇的意思嫁給了魯昭。
她還記得姬芙跟她說過的話,她不想嫁人,想要開開心心做自己的事,若有一日,大魏開放了科考,她還要去考個進士回來,讓父皇刮目相看,可是到現今她只能遵從父命嫁人,往后局限在一方院墻內,那些理想抱負全數化為灰燼。
禮成后,小皇帝就不能再逗留,陸韶帶他回宮里,姬姮則自己回了長公主府。
小皇帝的寢殿早從宣德殿遷往紫宸殿,陸韶服侍他睡到龍床上,他興奮的在床上翻身,跟陸韶笑道,“原來成婚這么有意思,往后皇姐成婚了,我,朕也要去看!”
陸韶關上窗戶,心微動,柔聲問道,“陛下希望殿下的駙馬是個什么樣兒的?”
小皇帝伸著手指撓頭,想了想道,“皇姐脾氣那么壞,肯定不能找個脾氣壞的?!?br/>
有皇姐一個他就已經受不了了,再來一個皇姐夫,那真是要瘋。
他的小腦袋瓜轉個不停,想來想去嘿嘿笑,“朕想要個脾氣好的皇姐夫,最好像你這樣兒的?!?br/>
陸韶忍著高興,給他掖好被角,“臣是太監(jiān),斷不敢辱沒了殿下。”
小皇帝的意識里還不清楚太監(jiān)是是什么,他眼里看到的陸韶,和正常男人沒區(qū)別,甚至長的也比一般男人俊,他沒覺得陸韶差多少。
他撅著嘴說,“母妃以前也和太監(jiān)一起玩的?!?br/>
陸韶眼底閃過一絲光,忙拍著他道,“陛下快睡,明兒還要早朝,要是起遲了,仔細大人們又罵您。”
姬煥趕緊把眼睛閉上,他這幾天挨了好幾次罵,現兒一聽見他說這個就害怕。
陸韶便悄悄退出紫宸殿。
——
這夜,陸韶進了長公主府,京墨引著他往后院走,這間府邸相當大,是整條朱雀街占地最大的府門,比所有朝官的府邸都大,更是比陸府大了不止一倍。
這座公主府是陸韶跟小皇帝提出來賜給姬姮,小皇帝雖說氣姬姮常欺負他,但終歸當她是親姐,有什么都舍得給。
姬姮得了長公主府也沒多高興,她這些年受了頗多賞賜,先帝給她的珠寶玩物多的屋子裝不下,她早被養(yǎng)刁了,她搬進長公主府第一天,就發(fā)覺和陸韶的府邸緊挨著。
陸韶討來的長公主府,其實是為他自己考慮的。
姬姮當然不領這份情。
姬姮住的是主院,依著她的習慣,這院子還叫拙楓園,陸韶進來園子,滿園種的都是青草,花兒不見一朵,青草上窩著狼,一口一口的啃著草,瞧那架勢還以為是馬投胎成的狼。
狼瞅見陸韶,當即夾緊尾巴縮在一起,趴地上都不敢動,陸韶揚著眉笑,這小畜生怪老實的,到底從他手里教出來的,哪兒還有半點狼性。
他轉頭問京墨,“那藥殿下還在喝嗎?”
京墨忙道,“殿下每日都喝,現今身子好很多,身上的香雖還有,但好像淡了些?!?br/>
陸韶嗯聲,“是藥三分毒,等明年這個時候估計殿下就好了,就趕緊停掉?!?br/>
京墨看出他是真心實意為姬姮著想,便有些猶疑。
陸韶快要推門,瞧她有話,便問道,“姑娘有什么事要跟咱家說?”
京墨左右看看沒人,才悄悄告訴他,“殿下也不知從哪兒聽說,那滿袖招的羅漢上素是一絕,三不五時的跑過去打牙祭,奴婢想跟著她都不讓,好在有貼身女衛(wèi)跟她一起,奴婢不是很擔心,但她近來常去滿袖招,雖說沒會子就回來,可去的太頻繁,奴婢都快以為她吃上癮了……”
她實在想不明白什么菜那么好吃,叫一個公主天天跑,委實有點古怪。
陸韶抿嘴笑,“估摸著是圖新鮮,吃膩了就不會再去了?!?br/>
他了解姬姮,對什么起興,一定要玩到膩。
他推門進屋里。
姬姮靠在窗邊,側臉微冷,扇子被她扔地上,鞋子也甩的老遠,怎么看都像在發(fā)脾氣。
陸韶撿起她的繡鞋放到她腳邊,那扇子被他拿起來扇了扇,他調笑道,“殿下這又是怎么了?誰惹您不高興?”
姬姮手撐著臉,擋住視線不愿看他。
陸韶蹲下來,一手捏著她的足,輕撫著道,“殿下都是長公主了,怎么還是生氣?”
姬姮縮了下腳,他沒放,她轉過眸子俯視他,涼薄道,“甘州隨時會被攻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