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這一天,白皚皚的大雪覆蓋了全城。
雪應(yīng)該是在后半夜開始下起來的,只是一個晚上的時間,路面的積雪已經(jīng)沒入腳踝,銀裝素裹的鵝毛,夾著嗖嗖冷風(fēng)刮在臉上。
山特爾堡的大門前,夫人手里拿著一條很厚的粉白色絨毛披肩,正強制性地要給我披上。
“這么冷的天,你那斗篷太薄了,擋不住風(fēng)雪...快點,別磨蹭!”
“這太丑了。”我不住地搖著頭連連反抗,用手架住夫人的胳膊,“我真的不冷...”
教宗騎士的斗篷幾乎可以把全身都裹住了,更何況里面還穿著加了絨的皮甲襯裙...本來以我的體質(zhì)來說,哪怕什么也不穿...呸??傊蜏貙τ谖襾碚f不僅不會感到不適,反而相當?shù)氖孢m,可現(xiàn)在我就要被裹成粽子了。
但夫人可不管那么多,而且每次她想強迫我做什么的時候,那細嫩的胳膊動起來力氣出奇的大,加上我又不敢使勁,生怕一不小心會弄傷她,一來二去的,披肩就已經(jīng)繞過脖頸裹在身上了。
夫人滿意的拍拍我的肩膀,全然不理會我臉上郁悶的表情,她的行徑充分體現(xiàn)了什么叫“你媽覺得你冷”。
“帕西法爾人呢!讓去幫忙拿個行李,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見人影?”
“...媽,我、我在這...”
壯碩但傴僂的身影,自花園右側(cè)的小路里慢吞吞的走了過來。
帕西法爾此刻正扛著一個無比巨大的行李箱,已然步伐沉重,口中氣喘吁吁的哈著白氣,大冷的天竟然有汗水從他額頭滴落,連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的開始顫抖。
“媽,你給佩佩...都帶了些什么啊,怎么沉成,呼,沉成這樣...而且她的力氣那么大,為什么要我來搬?。∥沂怯H生的嗎...”
“你是她哥哥,有點當哥哥的樣子行不行?在工坊里呆幾個月的成果呢?走快點!”
夫人不滿的大聲喝訴,傳到帕西法爾的耳朵里,連我都看到他臉上的委屈,他顫顫巍巍的走過來,費力的將箱子扛上肩,想要將它搬進我們身后的角馬車車廂,無奈試了兩次都沒有成功。
隨后有手臂從車廂里伸出來,一把將箱子接了進去,再然后,卡洛斯的半張大臉冒了出來。
“小希爾,你這都裝的什么玩意?”
“衣服?!?br/>
“衣服有這么沉?”
面對卡洛斯的質(zhì)疑,我將視線從他臉上移向天空中飛舞的雪花。
“...還有,甜甜圈?!?br/>
卡洛斯頓時無語。
“行吧,你很棒?!彼嗔巳囝~角,“可那東西放不了多久就會壞掉的啊,你帶這么多,有意義嗎?”
我一臉認真的回答他:“我會在,壞掉之前,吃完?!?br/>
這點我可是非常自信的,而且以瓦倫帝國的天氣來說,保質(zhì)期還可以再延長一些。
“嘎——”
空中的山羊奶酪大叫一聲,落在了車廂上,夫人看到之后,臉上嶄露出笑容來。
“佩佩,去了那邊記得要給家里寫信。”
我點點頭。
“嗯,會的?!?br/>
隨后目光向身后的城堡望去。
漆黑的壁壘固若金湯,高聳入山腰的堡尖塔樓,在風(fēng)雪中蒼然而立,公爵與拉法葉此刻就在三樓的某一間議會室里,和許多從外地來商人協(xié)商著鐵礦與皮革的采購事項,我在離開內(nèi)堡之前,已經(jīng)與他們道過別了。
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在看我這邊,但還是兀自朝著城堡的方向擺擺手。
“我走啦?!?br/>
“注意安全?!?br/>
“佩佩,放假了要回來啊!”
“嗯嗯!”
我彎下腰提起放在腳邊的黑皮箱,將它斜挎在背后,再看了夫人一眼,抬腳上了車廂。
“夫人,我們走了哦?!?br/>
“走吧...卡洛斯先生,這一路上麻煩你了。”
“小事?!笨逅孤勓浴班邸钡囊宦晫⒆炖锏陌敫静萃碌?,“告訴公爵大人,不久之后我會再來找他?!?br/>
“好?!?br/>
大雪落在她傾瀉如墨的青絲,風(fēng)卷起發(fā)絲拂滿臉頰。
即使如此也擋不住那皎潔如明月的眸光。
“卡洛斯先生,愿月光與你同在?!?br/>
卡洛斯用拳頭輕輕砸向胸口。
咯吱...咯吱...
車廂動了起來,在駛出幾米之后,我聽到夫人又一次喊話。
“佩佩!在那邊要好好的啊——!”
我馬上撩起車簾,將腦袋伸出去,向立在身后的姿影喊道。
“我會的!”
“遇到事情要先和別人商量!別動不動就自個逞能!”
“知道啦——!”
“...安全回來啊...”
“哦!”
聲音漸行漸遠了。
車廂里的氣氛沉默下來。
卡洛斯斜倚著靠背,饒有興趣的看著我,那眼神讓我覺得像是在欣賞動物園里的猴子。
于是我用微微泛紅的眼睛,惡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看個屁。”
“女孩子不可以說臟話哦?!?br/>
“最討厭你,看著我?!?br/>
“哈哈,那要怎么辦?現(xiàn)在就剩我們兩個人了,偏偏我又很無聊,而你卻很有趣,不看你你讓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