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收到信時已是十天后。
一家人圍著信客,屏氣凝神聽他念信,表情變來變?nèi)ァ?br/>
安排信客去客房休息之后,顧家全家聚在堂屋,表情凝重。
“這是…要咱們舉家搬遷。可是咱們的根在這啊…要去,你們年輕去吧?!?br/>
顧老頭平時話不多,總是像一頭老黃牛默默干活。
如今外孫女一封信,卻要他們把田地賣了搬去很遠的沙興府。
年輕人出去闖一闖還說得過去,他們兩個老的也去,豈不是累贅?
這一去,山高水遠。
他這把年紀(jì)了,在村里待了大半輩子,再重新去一個新的地方生活,心里總是不自在。
“娘,你怎么說?”
朱氏看著年邁的婆婆,近年來公婆都老了,身體大不如前。他們心里掛念小女兒和她幾個孩子,真是見一面少一面。
如果能去到鎮(zhèn)上住,時常能見上一見,她覺得挺好的。
外甥女也在信上提到老兩口的身體狀況,說那邊鎮(zhèn)上的大夫醫(yī)術(shù)好。有個什么病痛也比在鼻塞的鄉(xiāng)下更能及時醫(yī)治。
最重要的,外甥女說老兩口該卸下重擔(dān)安享晚年了。
章氏看著自己一泥磚一瓦建起來的土坯房,年頭太久,墻面已經(jīng)有好幾條深深淺淺的裂縫。
用泥糊上之后別的地方又裂出新的縫隙,朱氏嫁進來時打的新桌凳也發(fā)舊被蟲蛀,慢慢腐朽。
看了一眼剛剛成親不久的孫子和孫媳婦,充滿朝氣的年輕人,不該走兒子和朱氏的老路。
“老頭子,咱們活了一把歲數(shù),也該出去見見世面了。你嘴上不說,其實誰都看得出來,幾個孩子里頭,你最疼的就是桂香?!?br/>
“咱們老了,守著這破屋爛瓦做什么。你不想跟著去鎮(zhèn)上,那到時候你曾孫子出生你可沒多少機會抱一抱了呢?!?br/>
顧老頭神情糾結(jié),掃了一眼面色窘迫的大孫子和孫媳婦。老婆子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說的話直擊要害。
香火傳承,他當(dāng)然希望四世同堂。
朱氏看公爹敗下陣來默不作聲,心里已經(jīng)知道他是默認同意了。
轉(zhuǎn)頭看向丈夫顧大河,說到底,他才是明面上的當(dāng)家人。這種大事,總要征得他的意見。
顧大河和他爹一個性子,要他下力氣干活還行,要他做什么演講可是難為他了。
這些年他也習(xí)慣了媳婦事事拿主意,對于別人說他怕媳婦,也是一笑而過。夫妻倆的事,外人懂什么。
“我聽你的?!?br/>
朱氏瞪他一眼,怨不得別人罵他是個耙耳朵。
把目光轉(zhuǎn)向顧耀華和陳彩霞,成了家的人是有發(fā)言權(quán)的。
“你們兩個呢?”
陳彩霞依偎在顧耀華身旁,這種時候作為女人,還是少說話的好。況且,她覺得顧耀華是個成熟的男人,他做的任何決定都比她來得穩(wěn)重。
顧耀華心里很激動,既然讓他發(fā)表意見,他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娘,說實話,我想去?,F(xiàn)在咱家的日子一眼望得到頭,多年后我和彩霞走的還是爹娘的老路?!?br/>
“可是,娘,我不甘心。我和彩霞也會有孩子,我卻不想他們走我的老路。我想我的孩子在收到家書的時候可以自己念,而不是求著信客讀?!?br/>
“我也想咱們顧家能供出一個讀書人來。既然表妹給咱鋪好了路,咱們便厚著臉皮接著吧?!?br/>
顧耀華并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但是今天他心里歡喜,情不自禁把心里話都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