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入睡。
次日清晨,冉顏在山下云從寺的晨鐘和誦經(jīng)聲中醒來。剛剛起塌,凈惠便尋了過來。
昨晚冉顏交代完了,今日一定要留住幻空,為的就是等凈惠前來。
冉顏還記得,月前第一次見到這位女尼的印象,約莫三十余歲,她身材瘦長,脖頸頎長,瘦削的瓜子臉,五官在一襲緇衣的映襯下顯得十分淺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這一次,冉顏不動神色的仔細(xì)打量了凈惠,依舊是那副模樣,五官卻也算周正,不算美人,卻也不差,通身帶著溫和的氣度。身上衣物潔凈,鞋子上沾的泥土也極少。
冉顏命歌藍(lán)煮茶端上來,她在這空當(dāng)間與凈惠聊了許多幻空的事情。
冉顏驚奇的發(fā)現(xiàn),這個貌不驚人的女尼居然有一種高貴的氣質(zhì),尤其在與她對視的時候,冉顏明顯發(fā)現(xiàn),那目光不卑不亢,帶著淡淡的矜貴,這在古代是不多見的,即便在文化開發(fā)的大唐,普通人家的娘子亦絕對不可能擁有這樣的氣質(zhì)。
凈惠要么與冉顏一樣是穿越眾,要么就是出家前曾是官宦人家。冉顏覺得,還是后者可能性最大。
“幻空好像很膽小,是不是小時候受過驚嚇?”冉顏摩挲著茶碗,卻并不喝,唐朝煮茶喜歡放鹽、橘皮、茱萸等等,冉顏喝不慣這種亂七八糟的味道。
凈惠一手輕拂袖口,另一只手拈起茶碗,輕輕抿了口茶,放下茶碗才答道,“我發(fā)現(xiàn)她的時候,她正流落街頭,想來從前是受過不少驚嚇?!?br/> “嗯,前兩日可能是被她母親墓中的景象嚇著了,她與晚綠處的極好,不如就讓她們在一起玩幾日,說不定能緩解她心中的恐懼?!比筋伳抗饪聪蛟鹤永?,幻空正歪著光溜溜的腦袋,在看愁眉不展抄醫(yī)書的晚綠,時不時的奚落兩句,晚綠眼看就要屆臨暴走。
凈惠目光中飛快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最終流溢出來的,卻是欣喜與寵溺,“這樣也好,這個孩子很少能與人處的來,她能交上朋友,我也就放心了?!?br/> 略略坐了一會兒,凈惠便起身告辭,她站在院子里與廊下的幻空交代了幾句話。
冉顏細(xì)細(xì)觀察兩人之間的交流,幻空對待凈惠極為恭謹(jǐn),像是很尊敬懼怕,又想小心翼翼的討好。
顯然,看似溫和的凈惠平時待幻空應(yīng)該并不算溫柔。
凈惠離開不久,冉顏用完早膳后,立刻下山去找劉品讓,昨日的那一片駭人的尸骨應(yīng)當(dāng)能提供不少線索。
山間霧氣還未散去,從半山看過去,云從寺處在一片紅黃相間的林間,只能隱隱看見飛揚(yáng)的屋角。
走至林中,木屐踩在厚厚的落葉上,軟綿綿的,有些滑,樹上被雨水浸潤的樹葉盈盈發(fā)亮,一陣風(fēng)拂過,樹上落下許多水滴。
晚綠連忙撐幫冉顏起傘。
嘩啦啦一陣,水滴順著素面?zhèn)闵狭飨聛怼?br/> 兩人剛剛在側(cè)門前站定,守衛(wèi)的衙役便出聲詢問道,“娘子可是冉十七娘?”
“正是?!比筋伒?。
衙役一邊將側(cè)門打開,一邊道,“按察使說您今早會過來,讓您直接去懷隱大師的禪房。”
冉顏怔了一下,旋即道,“多謝?!?br/> “不敢?!毖靡弁酥烈贿?,讓冉顏進(jìn)去,門內(nèi)有一個小沙彌候著,聽見衙役的話,便沖冉顏唱了一聲佛號,“冉施主請隨小僧來。”
“有勞?!比筋佇闹邪档溃掜炦@也準(zhǔn)備的太充分了,他怎么就能篤定她一定會來?
有小沙彌帶領(lǐng),從寺廟間抄了近道,穿過一片火紅的楓樹林,很快便看見一個孤零零建在林間的木板屋,屋前有一棵兩人合抱的銀杏樹,廊前擺著一只半人高的水缸,屋檐上流下的水汩汩落入其中,響起清脆的水聲,水面上泛起圈圈漣漪。
木屋周圍站了一圈府兵,鐵甲寒光,撐著油紙傘,有一種怪異的美感。
小沙彌領(lǐng)著冉顏到達(dá)木屋前面,微微躬身道,“冉施主,這里便是了,早課未完劉刺史和蕭按察使便已經(jīng)過來了,請您獨自進(jìn)去。”
冉顏回頭交代晚綠隨小沙彌去別處等候,隨后在廊前脫了屐鞋,到門前方欲抬手,便聽里面一個磁性的嗓音道,“進(jìn)來吧?!?br/> 冉顏的手頓在半空,旋即推開木門走了進(jìn)去,一股檀香夾雜著某種熟悉的清淡香氣撲面而來。
是玉簪花香……
屋內(nèi)情形一目了然,一竹榻,一幾,一個矮矮的書架,上面險危危的放置著厚厚的幾摞經(jīng)書。而冉顏所聞到的氣味,正是從幾上的香爐里飄散出來。
懷隱跽坐在幾前的蒲團(tuán)上,劉品讓和蕭頌左右分坐,余博昊坐在劉品讓下手,劉青松則跽坐在蕭頌的右后方,明顯是主待客的坐法,而非冉顏所想象的審問,可氛圍肅然,也并無主客的歡快。
“十七娘請坐。”蕭頌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懷隱雙手合十沖冉顏靜靜的行了個佛禮,面前的青銅雕花香爐中檀香冉冉,霧氣氤氳中他那清淺疏離的模樣,彷如一尊佛般。
冉顏在余博昊下手坐定后,蕭頌道,“大師請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