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廷問得很隨意，估計他自己都不大相信陶然懷孕了。這段時間，他天天來服裝廠報道，也沒聽說她懷孕。
　　看著也不像是懷孕的樣子。
　　“不會是真的懷孕了吧?！敝芸⊥⑼炖锶伦詈笠稽c榴蓮，也愣住了。
　　陶然努力轉動著僵固的腦子，本能地矢口否認，“沒有！”
　　除了最初的兩次，后來顧淮云都戴套了。
　　不會那么剛好。
　　“哦?！敝芸⊥⒈凰鸬媚涿睿筲蟮卣f道，“沒有就沒有?！?br/>　　臉轉向窗外，陶然大口地呼吸著，心跳有點快，是被嚇的。
　　下午去龍云寺，陶然沒有打車，而是選擇坐公交走的。
　　公交車搖得慢，似乎這樣也能把時間放慢。
　　因為周俊廷說的一句有口無心的話，她到現(xiàn)在還硌在心里。
　　有這種翻江倒海一般的嘔吐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蝴蝶谷吃了一口羊肉串也是這樣。
　　如果說榴蓮是她不喜歡的食物，那羊肉呢，她明明有吃羊肉的。
　　其實去藥店買一支早早孕測試一下就可以知道到底是不是由于懷孕引起的，但她下意識地就斷定自己沒有懷孕。
　　因為她只想過暫時不會要孩子，卻從沒想過如果有了該怎么辦。
　　因為沒想要，所以覺得也不會有。
　　再慢的車，也有到的時候。從公交車上下來，陽光照了她一身。
　　夏天越來越濃烈了。
　　走了一段路，陶然又看到拱形的紅漆金釘門外站著的夏寄秋。
　　“媽?！碧杖患涌觳椒ァ?br/>　　“沒事又過來干嘛？”夏寄秋嫌光線強，用手遮著眉頭，看她。
　　“今天母親節(jié)，還不讓我過來啊?！碧杖粚牙锏幕ㄊf給夏寄秋。
　　里面有康乃馨和玫瑰花。
　　“又亂花錢。”
　　說起這個，陶然一臉苦惱，“顧老板一直給我錢，我都花不完了?！?br/>　　夏寄秋裝腔作勢地斜了她一眼，表示不買賬。
　　陶然笑了，“這個真沒騙你，媽，你女婿真給我好多錢?！?br/>　　至于具體多少錢，陶然都不敢直說。一枚晴水玻璃種觀音都快300百萬了。
　　“淮云今天沒陪你來？”
　　“他今天忙，沒時間，不然他也來看你了?！?br/>　　夏寄秋接得很合情合理，“沒時間就不用來，我都這樣，有什么好看的？男人啊，事業(yè)最重要。還有你，也不用來的。”
　　“……”
　　陶然悲哀地斷定，在她媽心里，她真的連顧淮云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邁過第二道門后，夏寄秋照例說道，“來，先給菩薩請個香?！?br/>　　陶然也不知道給菩薩請香的意義在哪里，對她來說，燒那三炷香的意義純粹就是為了她媽高興。她媽比那有求必應的菩薩還重要。
　　“媽，今天母親節(jié)，我?guī)愠鋈コ燥埡貌缓?？?br/>　　“不好?！毕募那锞芙^得很果斷。
　　從木架上抽出三支檀香，在一旁的紅油燭上點燃了，交到陶然手里，叮囑，“誠心一點拜，求觀音娘娘賜一個孩子給你?！?br/>　　“……”
　　陶然在心里對著金身塑像說道，“我媽開玩笑的，菩薩千萬別當真?！?br/>　　白色的香煙裊裊，安靜地升騰著。
　　陶然拜了三拜，正要往香爐里插香，喉頭又不由分說地涌上來一股酸水，直沖到她的鼻腔里來。
　　她拼命地壓制住，忙將香插入爐中，又往后退了兩三步。檀香的味道沒有那么濃郁了，她的氣才順了一點。
　　但氣順了之后，她的心卻是慌了。
　　不能再自欺欺人。
　　“媽，我突然想起下午還要簽一個合同，我現(xiàn)在先回一趟服裝廠?！?br/>　　陶然顧不上她媽的碎碎念，急急忙忙地攔下一部出租車后，趕回公寓。
　　她沒有用過早早孕，她說要早早孕，藥店的店員問她要哪一種時，她才知道早早孕原來還有這么多種。
　　本著一分錢一分貨的原則，陶然選了一個最貴的。
　　回到公寓，她一頭鉆進衛(wèi)生間里。
　　說明操作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不下十遍，陶然才開始測試。
　　她在心里默念，一條杠是安全的，兩條杠是危險的。
　　說明書里寫道，要等三分鐘，但沒有三分鐘的時間，陶然就看到了結果。
　　是危險的兩條杠。
　　那個時候，陶然的腦子還是懵的，好像還沒真正意識到，這到底代表了什么。
　　只知道，她測出來的是兩條杠。
　　然后呢，然后怎么辦？
　　陶然回頭翻看說明書，可惜說明書并沒有寫明如果出現(xiàn)兩條杠，要怎么處理。
　　測之前，她很慌。甚至從龍云寺坐到公寓，這一路，她的心都是揪著的。
　　但現(xiàn)在出現(xiàn)了她最不想看到的結果時，她居然沒有什么想法。
　　也不感到害怕。
　　冷靜地處理掉紙杯里的尿液和驗孕棒，陶然將馬桶蓋翻了下來，坐在上面。
　　思緒像凝固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