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一片白色的月光從窗戶里落了進(jìn)來，落了一地的白霜。
　　“哥，穿刺結(jié)果出來了，是惡性的，我這邊安排甲乳科最好的醫(yī)生給你主刀。”
　　白忱的這句話縈繞在他耳邊一整天了。也不是害怕或者是恐懼，就是會時不時地想起這句話，擦不掉一樣。
　　還沒告訴陶然這件事，就是怕她恐慌。昨天不過是聽到他要做檢查就嚇哭了，要是知道檢查結(jié)果是惡性腫瘤，還要動手術(shù)，估計得被嚇暈過去。
　　一室靜謐，連煙草被燃燒的聲音都能清楚聽到。
　　下午陶然發(fā)信息跟他說，維揚的母親找她。
　　他預(yù)測得到維揚母親突然找她為的是什么事。
　　有些事讓人去醫(yī)院一探就能明白。
　　維揚母親能撐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到達(dá)生命的極限。人在臨死前，把之前永遠(yuǎn)都不會說出來的秘密吐露出來，不足為奇。
　　到現(xiàn)在為止，他依然對自己、對他和陶然之間的感情沒有十足的把握。
　　他相信陶然是愛他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把他和陶然的感情擺在維揚面前，擺在維揚到現(xiàn)在還愛著她的事實面前，他就不太能確定了。
　　說出來比較可笑，但這就是他。
　　不管他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風(fēng)光無限、功成名就，但還是擺脫不了他骨子里那份低賤的自卑感。
　　一個不被自己親生父母親接納、容忍的人，就算他長大成人，一樣不被人真正地需要。
　　這就是他的觀點。
　　這就是他對自己的定位。
　　他不知道陶然為什么又突然為了他改變主意，不去見沈鈺。
　　也許她遲早也會知道真相，到時候離開他也不是不可能，但下午她為了他拒絕去醫(yī)院，他還是高興的。
　　很高興。
　　那種高興，像是贏得了全世界一樣。
　　**
　　早上陶然起床時才知道她為昨晚兩人的荒唐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
　　她不死心地問一身清爽的某人，“顧老板，你不會不舒服嗎？”
　　顧淮云很自然地反問她，“哪里不舒服？”
　　“……”
　　得，她就知道了。痛快是他的，痛苦才是她的。
　　看她不說話，顧淮云突然間領(lǐng)悟過來她問的不舒服指的是什么，頓時眉梢的笑斂都斂不住，“很疼嗎？”
　　這不廢話嗎？
　　陶然擰著不滿的眉頭，斜睨著男人春風(fēng)得意的臉，“你說呢？連著三次……”
　　后面的她說不下去了，想想就覺得可恥。
　　男人溫柔地說道，“以后我會注意，今天要不要休息？”
　　“算了?！碧杖挥樣樀?，忍著身上的不適往外走。
　　走樓梯的時候才是最痛苦的，陶然抓著扶手，盡量把身上的重量都靠在扶手上。
　　男人走在她的身邊，“我抱你下去？”
　　雖然說這事不能完全怪他，但昨晚他才是罪魁禍?zhǔn)?，憑什么所有的苦果都要她來吞？
　　一想到這，陶然就憋不住想發(fā)火，“不用！貓哭耗子?！?br/>　　“行，那你自己小心一點?！蹦腥丝壑淇?，邁著該死的斯文優(yōu)雅的步伐從她身邊走過。
　　“……”
　　最終還是她一個人抗下了所有嗎？
　　憑什么？
　　臭男人！
　　捱到餐廳，陶然盡量把身形放自然了，畢竟余秀欽也在。萬一被看出來，她這臉?biāo)闶菑氐讈G干凈了。
　　男人已經(jīng)吃上了，看著她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坐下來時，嘴角偷偷逸出一絲笑。
　　陶然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想吃什么？”男人還算有良心。
　　陶然垂眸在桌面上的水煮雞蛋殼，不少，恐怕得有三個水煮雞蛋，“這些都是你吃的？”
　　男人撥了撥那堆雞蛋殼，“嗯，昨晚蛋白質(zhì)流失過多，得補一補?！?br/>　　“……”
　　陶然看著顧淮云道貌岸然的嘴臉，好想撲上去狠狠咬一口才解氣。
　　一整個早上，陶然都看顧淮云十分不順眼，從來都沒發(fā)現(xiàn)這人煩起來的時候也能煩死個人。
　　顧淮云也自知自己惹毛了人，一早上都在夾緊尾巴做人。
　　大奔行駛到服裝廠門口，一熄火，顧淮云立即下車，幾步小跑到車的另一邊，幫她拉開了車門。
　　男人一邊伺候著陶然下車，一邊真誠地問，“還是很疼？”
　　“閉嘴！”
　　顧淮云臉上的笑比早晨七點半的陽光還燦爛，“要不別進(jìn)去了，你這走路姿勢太奇怪……”
　　陶然殺氣騰騰的眼神立即迸射過來，“走你的！”
　　“陶然，你知道嗎？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真可愛?！?br/>　　“……”
　　陶然想死的心都有。
　　男人簡直不要臉，還在作死地撩撥她，“以后少那樣做，這樣你的腿就不會那么酸了?！?br/>　　“你到底走不走？”陶然忍到極限，要不是她鳳體有恙，她能追著他三條街打，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