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月卿一覺醒來,已經(jīng)是戌時了,外面夜色籠罩,沒想到自己一趟下來就睡了一下午。
????起來之后,肚子有些餓,還好莫言準備了晚膳,所以,她剛洗了臉梳發(fā),莫言就帶著幾個寧煊安排給她的侍女一起端著膳食走進來。
????因為是餓醒的,所以,樓月卿吃了不少,才讓人撤下去。
????下午的時候,尉遲晟就把東西送過來了,是一個長方紫檀木盒子,吃完了東西,樓月卿才抱著盒子,打開來端詳著。
????三個雕刻紋飾精美的瓷瓶子并排躺在紫檀木盒里,大小一樣,紋飾一樣,正好可以一手握住,樓月卿拿出一瓶細細端詳著,因為是貴重的物品,所以用來裝著的都是雕刻著華麗圖案的胭脂瓷瓶,自然是十分精美華麗的。
????樓月卿輕輕打開,一下子,便沁香撲鼻。
????里面的東西是淡青色,晶瑩剔透,剛打開,就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有藥草味,也有花香,各種香味混在一起,非但不覺得難聞,反而清香無比,復雜的分不清究竟有多少種材料。
????樓月卿可是知道的,這看著小小一瓶,實際上可是花費不少功夫和材料才能配制而成,制作過程繁瑣,且一步都不能搞錯,反正小時候她看了一下,是沒有心思學這些東西的。
????莫言在一旁看著,不由贊嘆,“果然是好東西,聞著這味道都感覺舒心!”
????看著晶瑩剔透的,這種藥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出來的,難怪只有璃國才有呢。
????樓月卿莞爾,輕嗅幾下,隨即合上蓋子,放回盒子里,放在一邊,笑道,“確實,莫離那些疤痕就不用擔心了,明日就拿給她,她自己懂醫(yī)術,應該知道如何做了!”
????這東西可不是一般的去疤膏可以比的,只需一瓶,怕是都可以讓莫離身上的疤消了。
????說是價值萬金怕是都不為過。
????莫言頷首,“明日我就拿過去給她!”如今天色晚了,莫離趕了這么多天的路,怕是還在休息。
????樓月卿微微頷首,隨即看著莫言,再看看一直不說話的玄影,才道,“你們也累了,去休息吧,讓卉嬈來見我!”
????這兩個今日一早到這里,到現(xiàn)在還沒去休息。
????莫言聞言,頷首,“是!”
????玄影卻站著不動,開口道,“屬下還是在這里保護郡主吧!”
????樓月卿嘴角一抽,玄影一路上每天休息的時間很短,只要不是休息,幾乎形影不離的在她身邊,當真是貼身保護著,可是,她自己不累,樓月卿都替她累。
????看著這姑娘當真是不動,樓月卿臉色一沉,“你若是不去休息,明日就自己回京復命去!”
????她還真是不懂,容郅身邊的人怎么就跟她一樣死腦筋呢?
????難道真的是近朱者赤?
????有什么樣的主子,就還真有什么樣的手下!
????玄影面色微動,隨即頷首,“那屬下先下去了!”
????她可不要被遣送回去第二次!
????看著兩人退下,樓月卿緩緩起來,走到窗沿下,看著窗外的月色,在等卉嬈。
????兩人下去沒多久,卉嬈就來了。
????之前端木雪凝死的時候,她就派卉嬈出去查那些事情,如今,卉嬈既然到了這里,那么想必讓她查的事情也有著落了。
????卉嬈一進來,看到樓月卿站在窗臺下,便走過來,站在樓月卿身后,微微俯身,恭聲道,“主子!”
????樓月卿轉頭看著她,面色淡淡,眸光微動,淡淡的問,“你怎么會和尉遲晟一起來姑蘇城?”
????聽說這丫頭是昨日和尉遲晟還有蕭以恪一起來的,她倒是好奇。
????卉嬈低聲道,“屬下在酆都查主子交代的事情,聽說主子和莫離都來了,正好知道尉遲公子要來姑蘇城,就一起來了!”
????聞言,樓月卿挑挑眉,輕聲問道,“查完了?”
????她從姑蘇城回京,將近四個月了,從端木雪凝死了到現(xiàn)在,好像兩個多月了……這件事情,查了將近三個月,確實是棘手。
????微微頷首,“是,全都查清楚了!”這次查的事情國語隱秘,才花了那么久,若是在以前,以她的能力,何至于花了那么多時間?
????羌族本就神秘,想要探知內(nèi)部的事情,她可是回到瑯琊峰查了不少羌族之事。
????索性碧月宮和羌族之間本就是同出一宗,對羌族的掌握雖然不是很深,可是也足夠讓她找到一些眉目,可以入手查這件事情了。
????可即便如此,事情過去十余年,確實是有些棘手。
????樓月卿聞言,默了默,隨即轉身看著外面,淡淡的說,“說吧!”
????卉嬈想了想,便低聲道,“十三年前……”
????……
????半個時辰之后,卉嬈走出了殿內(nèi),留下樓月卿一個人依舊站在窗臺下。
????卉嬈走的時候,一步一回頭,顯然是不放心,樓月卿自己一個人在這里,可是,樓月卿讓她退下,她沒有辦法。
????燭光搖曳,映襯著樓月卿的側臉,依舊是面色淡淡,毫無一絲波動。
????可是,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團,微微顫抖。
????須彌,她微微仰頭,看著浩瀚星空,驀然笑了。
????眼中,卻是深深的刺痛。
????羌族,元家……
????既然他們當年多管閑事,她就不可能手下留情。
????腦海中,猛然閃過幾個片斷。
????漫天飛舞的大雪,懸崖上堆尸如山,地上血水成河,仿若地獄般哀嚎的慘叫聲,刀光劍影下不停倒下的身影,還有……
????身受重傷的錦溪姑姑緊緊抱著她步步退向懸崖邊上的絕望……
????她說:無憂,別怕……
????她說:無憂,活下去……
????這些年寒毒發(fā)作時生不如死的畫面涌進腦?!?br/>
????樓月卿緊緊咬著牙,忍著心底的躁動和殺意,瀲滟的眸中劃過一股冷意。
????她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在欠了她的債之后,還能全身而退!
????何況,是血債呢……
????卉嬈走出去,便在門外不遠處,看到了莫離。
????方才莫言去休息之前去看了她,順道說了樓月卿讓卉嬈進去的事情,莫言走后,她便不放心,走了出來,在門外的廊上等著。
????卉嬈看到,忙的走到她身邊,蹙著眉頭道,“你怎么這個時候還出來?也不多穿件衣服,若是著了風寒怎么辦?”
????莫離剛才在休息,所以身上穿著單薄的衣裙,莫言走后,就直接出來了。
????莫離倒是沒在意這個問題,而是輕聲問道,“主子如何了?”
????她自然知道樓月卿著卉嬈做什么,所以,才會不放心。
????卉嬈道,“沒什么異樣,就讓我出來了!”
????她也覺得奇怪,主子聽到這些事情,為何如此平靜,以前對這些事情她從來不會平靜得下來,可方才得到那些答案,竟然什么反應也沒有。
????聞言,莫離面色微沉,看著不遠處緊閉的門,擔憂道,“沒有反應,才讓人擔心……”
????因為不正常!
????卉嬈聞言,立刻問道,“那要不要進去看看?”她不知道如何做,幾個人中,莫離最了解主子。
????莫離搖搖頭,“不用,她這個時候,不喜歡被打擾!”
????每次都是一樣,但凡涉及那些往事,樓月卿都想一個人待著,現(xiàn)在,想必也是一樣的……
????靜下心來,好好的梳理心情,過后,便恢復平靜了。
????一直以來,都如此。
????卉嬈聞言,有些擔心,“可是……”
????見卉嬈不放心,莫離笑了笑,無奈道,“你還怕我們的主子會尋短見不成?”
????誰都有這個可能,可是主子為了活著尚且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又如何會做這樣的傻事兒……
????折磨自己的心,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總歸不會有什么事就是了。
????卉嬈頷首,確實是她多心了,便和莫離一起離開了。
????然而,兩人剛離開沒多久,緊閉著的門,就被打開了。
????樓月卿緩緩走出來,回身關上門,就往外走去。
????城主府的夜晚,寂靜的出奇,本來就很大的城主府,住著的人又少,所以,很安靜。
????偶爾會有巡視的護衛(wèi)經(jīng)過,但是沒多久就恢復平靜,看著守衛(wèi)松懈,可是,外人可能不知道,樓月卿卻清楚,如果有人擅闖,那就是找死!
????不想驚擾任何人,所以樓月卿看到有人巡查,就避開了,燈巡查的人走過,才走出來,緩緩往前走。
????本來漫無邊際的走著,樓月卿就是感到十分壓抑,才想要出來透透氣,忽然,樓月卿腳步一頓。
????婉轉悠揚的簫聲不知從何處傳來,打破了夜間的寧靜。
????簫聲帶著濃濃的悲傷,回蕩在夜色中,好似吹簫之人帶著無止境的哀傷在吹奏一般,一聲聲嗚咽之音,連聽著,都能感受到吹簫之人的壓抑和悲傷。
????樓月卿心下一動,站在那里一會兒,隨即鬼使神差般,往簫聲來源的方向,緩緩走去。
????往北苑的方向走去,果然簫聲越來越清晰,樓月卿緩步走去,果然,看到了北苑花園里的觀景臺上,站著一個身影。
????觀景臺是一個兩層的亭子,亭子第二層,一個身影背對著這邊靜立,陣陣簫聲便是從他那里傳來。
????觀景臺上掛著兩個燈籠,再加上今夜雖已過十五,即將月底,卻依舊還有半輪鉤月掛在天際,所以,還是可以看清,那個人是誰……
????雖然看不到正面,可是,樓月卿僅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不就是今日遠遠一見的人么?
????這個時候,他怎么會在這里?
????尋了個隱蔽的地方,樓月卿站在那里,偷偷看著那邊的身影,陷入沉思。
????二哥擅長音律,她是知道的,因為皇貴妃是個極具才氣的女子,能歌善舞,深通音律,所以,作為她的兒子,二哥自小就對音律十分熟知,甚至造詣極高,為此,父皇還特地派人用了上等的墨玉為他制作了一只墨玉蕭,他很喜歡,可是小時候她頑皮,不小心打碎了,當時二哥自然是十分不舍,可什么也沒說過,不氣也不惱。
????因為那件事,一向對她寵愛有加的父皇還難得的因為她胡鬧訓了她一頓。
????她當時年紀雖小,自然也知道闖了禍,所以,就央著錦溪姑姑教她,做了一支竹蕭給他,當時年紀小,并不知道墨玉蕭和竹蕭有什么區(qū)別,就這樣送給了他,沒想到二哥竟然很喜歡,一直帶著,一個十多歲的皇子,帶著一根竹蕭,當時她死活不讓別人幫忙,自己窩在寢殿里搗騰,自然是做得十分粗糙的,看著十分違和,可是,他竟然就這樣帶著。
????后來沒多久,她就屢屢出意外,過了幾個月,就離開了璃國。
????也不知道那根竹蕭現(xiàn)在是否還在……
????他是在想什么呢?竟然把簫聲吹得這般悲傷……
????微微垂眸,樓月卿終究不敢上前去,而是轉身,打算離開,可是,許是失神,腳步一動,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枯葉……
????那邊簫聲忽然一停,一道聲音響起,“什么人!”
????聲音響起,樓月卿還沒反應過來,隨著一道罡風從亭子上襲向這邊,她立刻就被一個力道一扯……
????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寧煊一個讓她不要出聲的手勢。
????樓月卿懸著的心一松,看著寧煊,擰眉。
????寧煊怎么也在這里?
????寧煊沒解釋,將她塞進身后的角落里,就緩緩走了出去。
????那邊的人已經(jīng)下了亭子,往這邊來,看到寧煊走出去,自然是略感驚訝。
????寧煊走到他面前,首先作揖笑道,“瑾王殿下,是在下打擾了王爺?shù)难排d!”
????蕭以恪看著寧煊,有些驚訝,月色下,只看到他棱角分明的輪廓緊繃,不過,在人府上做客,瑾王殿下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意見,“是本王唐突了,寧城主沒受傷吧?”
????他方才打過來的一掌內(nèi)力可不小……
????寧煊道,“倒是沒有,只是不知瑾王殿下為何獨自一人在這里?”
????蕭以恪淡淡的說,“沒什么事,只是時辰尚早睡不著罷了,看來是本王打擾了大家休息,如此,倒是有些抱歉!”
????方才一時不曾注意,這個時候吹簫確實會影響大家休息。
????寧煊倒是沒在意這個,道,“無妨,這個時候府里估計還沒人休息,既然瑾王殿下無眠,在府里走走也是無礙的,不過可要小心,城主府里到處都是機關,若是傷著了那就是我招待不周了!”
????城主府到處都有機關,正常走動是沒事兒,可若是不小心觸動了什么機關,怕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