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天界諸神每人都有自己的職責(zé)一樣,神荼郁壘的職責(zé)便是看守不周山,不允許任何異?,F(xiàn)象出現(xiàn)。當(dāng)璇璣手里的崩玉發(fā)出鳴聲的時候,他們立即意識到又是那個戰(zhàn)神將軍過來搗亂了。
這是個很令人頭疼的人物,并不是他們的力量能約束的,所以眼見璇璣沖過來的時候,神荼郁壘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幸,只盼她別貿(mào)然出手。神荼甚至清了清嗓子,打算以理動人。誰知璇璣打了個轉(zhuǎn)就繞過他們,直奔不周山中間裂開的陰間大門而去。
擅闖陰間才是更大的罪名,兩人急忙厲聲喝止:“將軍大人!死者之境不得擅入!”
話音未落,只聽一人在下面哈哈笑道:“神荼!郁壘!你們兩個老小兒要不要和老子耍耍呀?”
兩人都是一愣,郁壘乖覺一些,立即發(fā)現(xiàn)了趾高氣揚(yáng)的騰蛇,心中大叫不好。來一個戰(zhàn)神就夠讓人頭疼的了,如今再加上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騰蛇——做門神真是命苦,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神荼皺眉道:“就算是騰蛇大人……大人應(yīng)當(dāng)知道規(guī)矩,何苦讓我等為難!”
騰蛇叫道:“呸!半點(diǎn)血性都沒有的東西!成天就是規(guī)矩規(guī)矩!”
郁壘嘆了一聲:“做人做神怎能沒有規(guī)矩,騰蛇大人高居上位,更應(yīng)當(dāng)明白這個道理……不過為何大人會與將軍大人一同來此?”
騰蛇懶得解釋,既然他們不敢陪自己打架,逼著人家也沒意思。他見那陰間大門敞開,里面黑不隆冬,心中突然靈光一動,笑道:“我們來嘛,自然是有事情要辦。就是……你們也知道,那人不是被關(guān)在陰間嗎?”
神荼郁壘立即變了神色,急道:“那人怎么?!天帝可是有什么指示?”
騰蛇笑道:“讓我們來看看,帶兩句話給他。”
郁壘不愿惹事,聽說是天帝帶話,當(dāng)即轉(zhuǎn)身放行,神荼卻是個死腦筋,只道:“既然是天帝有命,應(yīng)當(dāng)有信物??谡f無憑?!?br/>
騰蛇哼了一聲,冷道:“豬腦袋!難怪你只能做門神!要是正大光明的帶話,用得著從你們這里走嗎?老子直接上邑都去了!”
神荼聽他說的也有道理,但至于為什么是不“正大光明”的,他見騰蛇兇神惡煞的樣子,也不敢問,只得拱手讓開。
嘿嘿,兩個傻瓜!騰蛇得意洋洋大搖大擺,從兩尊門神中間飛過去,紫狐充滿崇拜神情地跟著他,一面低聲問:“騰蛇大人真的是要去陰間看無支祁嗎?”
騰蛇翻她一個白眼,哼道:“笨!我怎么可能……”話說到這里,突然心念一轉(zhuǎn)。他下界原本就是為了去陰間看無支祁,既然神荼郁壘都放行了,他干嘛不趁著這機(jī)會真的去陰間走一趟呢?先前他說什么天帝帶話,都是胡謅的,沒想到真能騙過他倆,此等機(jī)會千載難逢,他要不把握住才是遺恨終生!
“我、呃,我怎么可能不去!”他硬生生改了話頭,嘿嘿笑道:“去!馬上就去!臭小娘呢?”他四處打量,忽見一道白色身影從下面猛然竄上,他立即開心地叫道:“喂!你殺完了沒有?咱們?nèi)リ庨g呀!”
璇璣正全神貫注追著烏童,根本沒聽見他嚷嚷什么。烏童雖然被她砍了一劍外加刺個窟窿,動作卻快得驚人,顯然他對不周山這里的地形比她熟悉多了,這邊繞一下,那邊轉(zhuǎn)一圈,璇璣追得不耐煩起來,厲聲道:“你給我停下!”
話音一落,誰想他真的猛然停住。這人好像總是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璇璣不管他有什么詭計(jì),干脆撲上去抓住他的衣領(lǐng),陰謀也好詭計(jì)也好,總之她就是不放手。
烏童給她抓住,還是笑吟吟地,他臉上又是汗水又是鮮血,看上去極為可怖,然而聲音卻無比溫柔:“我是要死啦,多謝你帶來的消息,讓我真是歡喜!”
璇璣一愣,頓時明白他是指鐘敏言和玲瓏的事,當(dāng)即冷道:“讓你失望了,誰也沒死!你真是機(jī)關(guān)算盡,可惜一個也沒成功!”
烏童渾身劇痛無比,意識已然模糊,他似乎沒聽見璇璣的話,還是笑,吃吃的笑,低聲道:“眼下我明白了……活著沒什么好追求的東西,我要的東西死了以后才能得到……”
璇璣見他似笑非笑眼神散亂的樣子,心中有些駭異,正要將他推開,忽聽頭頂傳來神荼郁壘吟唱的聲音,緊跟著空空數(shù)聲巨響,他們似是要將不周山合上——到了陰間大門關(guān)閉的時間了!
她正要轉(zhuǎn)身離開,誰知烏童一把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冰冷徹骨,像兩個鐵環(huán)緊緊箍在手腕上,痛得她一個驚顫。烏童低聲道:“你……你別想走……和我一起去黃泉吧!玲瓏……”
什么?璇璣倒抽一口氣,沒來得及告訴他自己不是玲瓏,忽覺對面一股不可抵抗的吸力傳來,兩人的頭發(fā)衣服都被那股怪異的吸力拉直,颯颯作響。后面無數(shù)惡鬼哭喊著,叫嚷著,被陰間大門里的吸力給抓回去——自由時間已經(jīng)過了,到了回去的時候。
他兩人一瞬間被那股吸力抓得朝里面飛了好遠(yuǎn),最后還是璇璣勉力用腳勾住石壁上的一個洞,才稍稍停了下來。顯然那股吸力越來越大,是要將先前放出來的惡鬼通通抓回去。璇璣雙腕被烏童死死扯住,她勾不動兩個人,漸漸吃力無比,眼前只有漆黑寬廣又深邃的洞穴,陰風(fēng)號哭,周圍數(shù)不清的惡鬼被吸了進(jìn)去。前面就是陰間!她嘶聲大吼:“放開我!”說罷用另一只腳狠狠踹他,然而這一番動作害她再也鉤不住,又朝前飛了數(shù)尺,好容易才再勾住一個凸起。
從陰間里傳來的吸力越來越大,伴隨著隱隱約約的哭泣和慘叫,偏偏對面只有巨大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見,這種情景讓人毛骨悚然。璇璣的頭發(fā)盡數(shù)被拽得披在臉前,模糊了視線。她勉力沉聲道:“我、我不是玲瓏!你快放手!”
烏童整個身體都被那股吸力拉扯得橫了過來,可是他的兩只手死死拽著她,就是不放。聽見璇璣這樣說,他哈哈大笑起來,染滿鮮血的臉,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他凄聲道:“我死也不放手!”
說完,他漸漸斂了笑容,現(xiàn)出一股如夢似幻的神情,喃喃道:“不錯,不放手。這次我再也不放過你啦……玲瓏、玲瓏……你這傻孩子,還不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