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老板記得,自己逃走那天是個下午,什么都沒來得及和欒馨交代,他以最快的速度把最重要的一份組織人員名單帶上,和欒紅簡單說了幾句,欒紅天真的答應,欒梅不知是睡還是醒。
他到僻靜處,換了套乞丐裝,頭頂爛了圈的草帽,腳上的鞋子揣在懷里,浦口火車站,他發(fā)現(xiàn)有形跡可疑的人在張望。
火車鳴笛,徐徐啟動,欒老板從窗口看見那幾個人還在,掃描走過身邊的人群,會心一笑,此刻的他,搖身變成闊綽的商人,筆挺的呢子禮帽,手里多條文明棍。
為避免麻煩,他選坐頭等車,這里寬敞明亮,設備華麗,座位寬大,鋪有地毯的地上,踩上去腳感舒適,金絲絨的椅子,坐上去令疲勞得到緩解,與擁擠不堪、嘈雜混亂的三等車廂,兩樣天地。頭等車廂的座位沒有坐滿,三等車椅子下都睡滿了人,這里多是富裕人,他們悠閑的看著窗外的風景,欒老板為自己倒了杯開水,仰在椅背上假寐。
腦海似滾沸的開水:城墻下,他把一筆巨款交給來提錢的同志,那里是他們三個月一換的碰面地址,這次是最后一次,沒料到出現(xiàn)狀況,提錢同志剛走,欒老板看見欒馨和欒梅,吃的一驚,第一反應提錢同志的生命安全,他無法判斷欒馨和欒梅有意還是偶然在這里,是不是看到他剛才的舉動?他們如果有意跟蹤,又看見欒老板的舉動,必然去報告,為了防止這點,他只能盯住這兩個人,這就是欒老板看見欒梅爬上城墻往下跳時,欒老板的緊張在提錢同志有沒有順利離開南京。
一切發(fā)生在意料之外,這樣的事故是致命的,還好,提錢同志安全返回。欒老板作為老江湖,被嚴厲批評,指責他判斷不準確,接頭地點危險指數(shù)太高,要不是提錢同志放棄原有計劃坐二等車改坐三等車,錢縫在內褲里,擠在雜亂的人群里,恰遇列車晚點,提前兩站下車。這筆錢用來購買藥品,搶救傷員。
為了保險,組織同時通知欒老板,馬上撤回。
果然,組織判斷是正確的,欒老板剛離開,一群人找到他家,直到現(xiàn)在,不知道那群人來自何方碼頭,這現(xiàn)象令人擔心。南京布列了組織內部的無數(shù)據(jù)點,多人在行動,這些人互相不認識,卻相互聯(lián)系,牽一發(fā)動全身的連環(huán)反應系統(tǒng),一人出事,會連累整個系統(tǒng)遭到破壞導致癱瘓。
說起來,欒老板是老地下,從上海到南京,一直平安無事。欒老板仔細回憶事情的來龍去脈,欒馨的婚事,正常合理,欒馨若出嫁,可以更好掩護他的身份以便開展工作;欒老板沒有阻擋,阿偉是個窮小子,沒有復雜背景,不會引起他人注意,欒老板本想通過阿偉接觸更多的窮人,有句話,團結就是力量,人多力量大,所以,欒馨和阿偉的事,由其發(fā)展,暗地支持。
欒老板會掙錢,源源不斷為組織提供后勤保障,他堅定的認為,自己在為理想社會努力,欒老板心中的理想社會,描繪起很復雜,一句“解放全人類”,他記得很清楚。到了那個時候,人人住高樓,樓上樓下,電燈電話。
剛開始聽這句話琢磨很久,因為他的老家住平房,樓、電燈、電話的認識來自欒馨媽,他這么稱呼她。
欒馨媽去世后多年他依然這樣稱呼,她其實有個美麗的名字------梅馨紅,可是,他很少呼喊這個名字,他覺的不配,女孩太好,他矮窮矬,無論什么時候面對她,強烈的自卑,表現(xiàn)出更嚴謹?shù)淖鍪拢考路目p頭,每個紐扣做的精細。特別是做梅馨紅的衣服。在他眼里,她是天堂里的天使,貪圖人間景色飛來玩耍,人間煙火不適應她,欒老板更不是他的菜,即使游走于柴米油鹽,那也沾上琴棋書畫的韻味,和梅馨紅一起,欒老板沒有過一絲歡樂。
梅馨紅讓他見識,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如此零距離,那是她那個階層少數(shù)人的生活,欒老板要沒有自卑、沒有痛苦,沒有分裂的生活,馨紅高高在上,她的一言一行令欒老板拘謹,在她的籠罩下呼吸,欒老板不甘心。
有時,欒老板感謝老天收走梅馨紅,這樣,他可以,隨心所欲追求理想,他想過,要為梅馨紅蓋一棟和梅家實力均衡的樓送給她,他對梅馨紅說過,梅馨紅笑的很美,我等著。
理想的高大上更彰顯現(xiàn)實的骨感小,欒老板的理想走進一股洪流,有那么多的人想蓋大樓,這棟樓屬于天下人,欒老板和無數(shù)人一起努力。
通過這次事件,內線情報說,南京聯(lián)絡點出了問題,有人盯提錢同志,接著欒老板。必須馬上除掉這個人,預防所有同志可能被出賣,一網(wǎng)打盡。
欒老板逃出時間三個多月,阿偉囂張,許莉娜活動頻繁,老鷹、軍長、閆凡宇、柳雄飛、以及程子昂、王化儒這些人之間有沒有關系。許莉娜的行為很多行為非常危險,必須摸清楚她的真實目的,這個任務派欒老板是非常冒險的一步棋,欒老板說,派其他人更冒險。
一、新人來不熟悉環(huán)境和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調查起來費時費力。
二、需要其他同志幫助配合,更容易使其暴露,增加風險。
三、重新開展工作需要做很多前期準備工作,造成不必要的壓力,相比較,欒老板的風險只有一點,廢棄原來生活過的807號,避免接觸原來熟悉的人。
欒老板的請求得到批準,命令他盡快查出對手予以清除,以保證其他同志絕對安全,因此,這次欒老板重新回寧有著重要的意義。
欒老板做好各方面準備,踏上南去的列車,火車進站時,他隨著旅客走進檢票口,一切看上去正常有序,在對面斜對角的窗口,有只槍管正對準他,他發(fā)現(xiàn)后見勢不妙,側身躲開呼嘯而來的子彈,身邊的旅客應聲倒地,跑出一批身穿黑衣的人包抄過來,他拔腿往車站外跑去,出現(xiàn)了王化儒女兒王琦看到的一幕。
無數(shù)顆子彈嗖嗖射向他,這個時候,他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倒下,倒下了只有完蛋,對付子彈,欒老板并沒有經(jīng)驗,但他知道,倒下去,會有更多的子彈者射來,他將成為蜂窩煤球,必死無疑。
跑,興許有條生路,他跑向車站外的百貨公司,里面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欒老板鉆進去,順樓梯轉到樓梯石板下,發(fā)現(xiàn)自己大腿中了子彈,鮮血直冒,剛才只顧跑,沒有感覺,這時,疼痛襲來,他低頭看見,沿路全是血跡,他脫下內衣,用牙齒扯住一角,撕成布條,把大腿根綁住止血,用衣服把來路的血跡擦的亂七八糟,朝相反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