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座下馬鞍左右掛著的三柄刀兵相互碰撞,叮當作響。
他單手拉著韁繩,身體隨壯馬奔騰而起伏,顯出一種極高明的騎術(shù)來。
陳六看了這位神化府欽差一眼,心里對王安又高看一分。
其不敢怠慢,連忙回道:“大人,咱們抄的近道,眼下已過高山崗,大概再有個七八里路,就到長??蜅A??!?br/>
“七八里路……
那確實不遠了?!蓖醢裁媛缎σ?,轉(zhuǎn)而向陳六問起別的,“路程將盡,你不妨與我說說,那三個行腳商人尸首既被送到府衙,店家兒媳的尸身又去了何處?”
陳六面露尷尬:“店家兒媳的尸身還停在客棧。
他們家人不讓把尸體抬走。
還稱、還稱小人侮辱他家兒媳的尸體……”
王安聞言默然。
時下凡俗百姓對死者身后事有頗多規(guī)矩,頗多忌諱,再加上官府政令往往不能達到鄉(xiāng)縣之地,縱然巡檢捕快依律辦事,亦虎因人手單薄,而受到重重阻撓。
一些原本能在苗頭將起時就扼殺的邪祟妖魔事,往往要真正釀出慘禍后,百姓才會幡然悔悟,請官府出手解決。
無頭尸案時,十里堡王氏鄉(xiāng)紳家中,先是其女身死。
當時若將其女尸身焚燒,王氏一門或許不會盡滅。
想來當時王家亦不肯答應(yīng)。
恰如眼下長福客棧店主不肯將兒媳尸首交給官府看顧一樣。
話又說回來。
官府若先做一回惡人,此事未必就不能成。
“墨云,僵尸之屬,莫非全是憑借吸食人之精血,才能提升自身?”王安轉(zhuǎn)而向墨云問道。
陳六在旁噤聲靜聽。
心里有些忐忑,又稍感興奮。
他還算年輕,做巡檢捕快不久,心氣未折。
著實想做一番事業(yè)來。
眼下能與專管神鬼妖魔事的神化府一同辦差,不僅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自己若也能跟著神化府的高人學(xué)得一點半點,以后也是受用無窮。
王安在身份玉牌里選購五筋丹所需藥材時,亦購了些修行通識書卷,不過此時懸濟府還未將東西送到。
在這方面的見識上,墨云還是比他多些。
墨云思索片刻,沉聲道:“倒也不全是所有僵尸都需要吞噬人血,才能養(yǎng)煉自身。
有些僵尸,純是機緣巧合之下才能養(yǎng)煉而成。
譬如須有兵鋒殺伐之氣加持的銅甲尸,生前多為一國驍將,戰(zhàn)死沙場之中,就在沙場之中孕育成了僵尸。
銅甲尸生就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之身,獨懼雷擊。
它所食者,乃是活人的一口精氣。
又如尋常白毛僵尸,一路晉位綠僵、紫僵、黑僵,成為陰尸時,便可汲取月華養(yǎng)煉自身,化為飛僵,更能汲取天地玄宗萬氣。
有些飛僵,甚至為佛門護法。
被稱作飛天夜叉。”
“也是詭奇?!蓖醢矐?yīng)了一聲。
他揚首看向前方。
兩排綠柳搖曳婀娜間,長福客棧門前掛著的酒旗亦迎風(fēng)招展。
陳六聽墨云所言入了神,一時沒有反應(yīng)。
還是墨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句:“到了!”
他才連忙反應(yīng)過來,翻身下馬。
隨同王安牽馬走近了長福客棧門前。
客棧門前搭著草棚子,幾張長桌條凳隨意擺著,桌上還有未來得及收起的茶壺、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