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者望著少年肩頭的花斑貓,不由得心生恐懼,仿佛看到了天敵一般,心里道了一聲“怪哉!”疑惑不解之時,見到那貓咪聳了聳耳朵,望向了他,當即心里一顫,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如血液凝固,心臟驟停。
老者感覺極度恐慌,仿佛上輩子被那貓殺了千遍萬遍,等他隕落后還不放過他,將他的尸體打碎砸爛,萬般摧殘之后,又將其恢復,骷髏當做夜壺,身子骨當做玉燈支架,擺放在茅坑里照亮,等腐朽不堪時,又丟入茅坑里遺臭萬年。他的名聲,成為眾矢之的,反面教材。
就是這樣的感覺。
老者連忙移開目光,裝作一副平平淡淡的樣子,不想與他們有什么交談。
沖云弟子,對子君他們更是議論紛紛,卻沒指指點點。
女修士有些靦腆的,裝作沒看到,自顧自地討論著選拔之事,其實心里比誰都關(guān)注得深,想著他是不是在看自己,難道他喜歡我?
男修士則是盯著香子,再對比了下自己身邊的女子……
都是些什么玩意。
人群中,那手握折扇的男子,身旁圍著一群師妹師姐,扇開一半,望著子君他們那里,他表情愣住。
模樣倒是如徐七說的那般,生得極好,甚至在沖云宗,可稱得上第一美男子,不過卻是個廢材。
進入沖云宗兩年,才到了金丹境十段,雖說馬上就要突破到蛻凡,但對付起那些個個生龍活虎的人來說,他還是不夠塞牙縫的,而且由于以上關(guān)系,導致神乏。
他倒不是什么苦命之人,而是被他父親遣到此處,他父親是唐王的好友,有這一層關(guān)系,在沖云宗可謂是混得風生水起。
甚至打算靠這個來奪得天驕之位,明面上是不可能,因為有那些公正廉潔的長老坐鎮(zhèn),再加上父親給他們打過招呼,就得暗中來。
先是以地位誘惑,說是跟著他能夠吃香喝辣,只要輸自己今年,明年出去后就抬大轎子相迎!
還算了一筆,這次要帶二十個小妾出去!
對他來說,來沖云改造就是游玩的,實力什么的,交給那些爭強好勝的人來做吧,自己運籌帷幄,背后運棋,就能執(zhí)掌很多人的生死!
現(xiàn)在見到子君一行人,尤其是香子,雖一身平民裝,卻仿若天女下凡,體驗世俗那般,與身旁這些人相比。
不!
她們不配!
“旁邊那女子,不正是唐王大人的女兒嗎?”
“這樣就好辦了!”
心里如此想,見幾人有說有笑,他便撇開身旁已經(jīng)迷醉在其中的女子,走上前去。
子君這一行人,本來是沒有人來接近的,都是他們從別人旁邊擦肩而過,可是當那人從對面走來時,少年就察覺了一絲不對勁,一眼看去,子君就看出了他的不行!
走上前來,他一手握扇,輕拂吹發(fā),一手背在身后,作出翩翩公子的模樣,對子君他們溫笑道:“道友請留步,我看你們甚是面生,應該是從外地來的吧!”
他努力擺出自己最帥的模樣來,希望躲在子君身后的香子注意到他,不過香子卻根本不看他一眼,這讓他有些吃癟。
再仔細端詳面前之人,連他都從心底自愧不如,呼吸都忘了,要是自己是女的,恐怕一眼就愛上他了!
不過!
哈哈哈!
實力居然和我一樣是金丹境!
太好了,看來長得帥都遭到天的嫉妒。
原來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天賦這般。
原來這一切都是天意啊,天意不可違。
那我甘愿受罰!
子君對著他點了點頭,不多說一句話,他當即心里吃癟,看來還是要搬出老底來?;H思?,不然人家根本瞧不起自己!
想完,他開口道:“我父親是唐王的好友,那可是羅朝三十二王排行前二十的人啊,想必各位應該聽說過吧,我年幼時抓鬮還是那位大人給安排的呢!哎~,這不是唐王叔的貴女雪劍姑娘嗎,多年未見,沒想到已經(jīng)生得這般國色天香了!”
白衣少女聞言,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這人是誰?自己何曾見過他,談何多年未見?
開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拍腦袋,笑道:“瞧我這記性,我出生之時天體虹光架彩,姓沈,單名一個虛字!”
轉(zhuǎn)而將目光望向子君他們,少年想了會,笑道:“給我取名時,也是正幫人取名,那人姓赤,名沉魚,而我姓子,單名一個君字!”
香子搖搖頭,唐雪劍不說話。
而且白衣少女看到,他的目光時而往香子那邊挪,當即就看出了此人的鬼胎。
他倒是能說會道,繼續(xù)笑道:“子君道友,這沖云天驕的選拔可不是一般人能參加的,你我同是金丹境,不如待會結(jié)伴而行,好有個照應,我有各種強大的法寶,能保你安詳!”
子君當即就對此人好感大增!
你說說劍荒他們,剛落腳歇息就來找自己打,而這個人卻與之相反。
此為“善”!
作為回禮,子君笑道:“那好,我這里也有很多強大的法寶,能護你周全!而且沈虛道友,你有病,兩處體腎皆虛乏,雙目無神,頭發(fā)些許枯燥,指甲干癟,是不是時常感覺頭暈目眩,心疲神乏?這種病,我會治,雖然是第一次遇到你這么嚴重的人,不過你放心吧,相信我就是!”
邊說,唐雪劍邊掩嘴輕笑,就連那貓咪,也是帶著挑釁的目光望著他,這下可讓沈虛難堪了,再加上周遭人的竊竊私語,望著自己滿臉嘲笑,他差點爆發(fā),拳頭握得很緊!
不過聽到子君能治,當即一臉鄭重地道:“此話當真?”
少年點頭道:“當真當真!”
他拋下面子,開口道:“如果真能治,許你家財萬貫又如何,去到唐王都,領(lǐng)一座平安城!”
白衣少女問道:“何來如此狂言,平安城乃是上個朝代的京都,雖已腐朽沒落,卻是你說賞就賞的?你父親是誰?”
他道:“沈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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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波光瀲滟的湖邊,坐著一個渾身浴血的女孩,那正是子風,本來被子君喝退,都打算再也不來了的,回到她本來的地方了了此生,不過卻完全耐不住啊,仿佛那見過幾面的少年是自己的前世情人一般,就想跟著他,直到永遠,在他遠處坐著。
為他遞劍,看他戰(zhàn)斗。
那便是她最舒心的時刻,方才她躲在暗處,見到了他與那小時候來找自己打的女孩一同練劍,那人長這么高這么大了,而自己還是這么點。
他們都比自己大,會不會他要那般高大的人才能跟他呢,所以才將自己趕走,被那些人打,在她的理解里,如果一個人要趕走一個寵物或者畜生,就把它丟得遠遠的,隨后快速跑開,手里拿著棍子警告別過來!
而那想要殺了自己的人,應該是想征服自己。
現(xiàn)在想想,幸好沒有被那人征服,就在剛才,她以為自己通過了他的考驗,不忍心再這樣,回來看自己呢,不過事實并非如此,他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女子。
子風也沒有露出頭來,只在遠處感受著,等他們飛走后,才來到了這里。
女孩的嗅覺很是靈敏,那人的氣味自己可以記到永遠,此時她打算走了,在這湖畔邊大口大口地吸著氣。
那些殘留的氣已經(jīng)剩得不多,甚至太少了幾乎沒有。
女孩的狼耳朵隨著大口大口的呼吸已經(jīng)長了出來,變得更加邪魅,連手上腳腕都開始從肉體里滲出狼毛來。
“啊……不要……”
女孩極力壓制著體內(nèi)的血脈,仿佛就欲破體而出,殺光眼前的一切。
破壞!
毀滅!
屠人間!
殺盡一切!
將所有美好的東西通通打碎砸爛,讓這沒有他的世間再無安寧!
第三次沉寂——他不在!
第四次封印實力——他還是沒回來!
第五次隱世——已經(jīng)記不得要干什么,自己是誰,少說了話,變得不會說話!
第六次第七次墮落——只與猛獸為伴,爭其口中血身上肉!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輪回——好像除了那些食物和陽光,只有月亮相伴,星星點燈,女孩望著蒼穹,想著明天去哪里找食物。
女孩心里不知為何,冒出這等天方夜譚的想法!
大半柱香后,她已經(jīng)是滿頭大汗,終于將那些狼毛給壓制回去,恢復了精致娃娃的模樣!
那些淡掉的氣息,是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好像亙古如此,非常久遠的年代……
感受過。
離開,回去這等想法與不走、等交匯在一起,二者展開激烈的戰(zhàn)斗,殺了個天昏地暗,最終前者獲勝!
女孩平靜地望了湖畔一眼,張了張嘴,似拖著沉重不堪的身體挪了兩步。
“嗡嗡嗡——”
一陣轟鳴聲傳來,女孩回頭看去,什么都沒有看到,當食天蟻停留在她的肩膀上時,子風還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
不過食天蟻一開口,那磨牙的聲音尖銳無比,給她嚇得一個激靈,渾身寒毛豎起。
食天蟻開口道:“你要去哪里?”
子風回過頭來望著肩上那只小小的螞蟻,她不能說話,只是難過地嗯了一聲。
食天蟻這時開口道:“你在心底想便是,我聽得到!”
子風心底聲音,與食天蟻發(fā)出的聲音差不多,一個磨牙,一個風嘯。
她道:“我……要走了!不過我不想走,好想聞他的氣味!”
食天蟻望著天,喃喃道:“難道是主人某個時刻遇上的狼?也罷,既然出現(xiàn)在這里,那便是因果?!?br/> 轉(zhuǎn)而對著子風鄭重地道:“別走了唄,本帝現(xiàn)在是一轉(zhuǎn),幫不到主人什么,你那實力已經(jīng)達到了金仙境巔峰到真人境巔峰不等,雖然你最多只能發(fā)揮到金仙境巔峰,不過對他來說,現(xiàn)在也是一大幫手,既然不想走,就跟著吧!不用怕,你想的那些都是多余的!”
子風嗯了一聲,道:“那我見到那白衣女子就想跟她打,我控制……不住?!?br/> 食天蟻道:“那你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嗎?”
子風坐在地上,開始緩緩想來:“就是想,不知道為啥,看見穿白色的衣服的人就想殺,心里有一個念頭,誰能配白衣?”
食天蟻突然疑惑道:“那你對我的主人怎么不想打呢?而且你既然心里能想話,為什么說不了呢,當初的你是不是會說話?”
子風道:“我不知道!”
食天蟻說:“那好吧,本帝也不想多說,是主人叫我來找你的,你回不回去,不回去我就要割頭顱灑熱血了!你忍心嗎?”
子風露出笑容,心里道:“子風不忍心,在野外我從沒有見到會說話的螞蟻,你應該是非常稀有的了,物以稀為貴,不該殺,天下亂臣賊子,該殺,我真的要走了……”
食天蟻道:“那好吧,本帝也要回去了,有緣再見!”
“因果你還想逃?太天真了!”
食天蟻飛到完全不見的地方時,子風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方才是何人要說走。
現(xiàn)在又是誰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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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那沈虛公子還是受不了子君直言相待,先行離去,不過倒是囑咐再三不要忘了治病之事,有唐雪劍盯著,他不敢再逗留,不過想到香子,就感覺是人生一大遺憾。
沒有了這個心善的人,子君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其他好說話的,那些人都以為這劍客是個高冷的人,不能與他交涉,不然那最擅長交際的沈虛公子怎么被人家三兩句就噴走了?
所以當子君路過時,只敢遠觀,不可近而褻瀆!
云層之上慢慢飛下來兩個人,那二人是沖云和沖牛,飛得很慢,沖云開口道:“那漫天的天塌石,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被誰打碎了,毀滅人間不成,還將迎來一場盛大的火雨!”
沖牛神色自若,開口道:“不知,你既然有自己的想法,就別來問我了,方才回答的這不是那不是,你自己決定吧,既然沒有災難,那便無妨!”
瘦小老頭沖云飛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開口道:“你莫不是太小氣了不成,是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快點吧,看來今年天驕選拔將會格外地熱鬧,到時候還能看漫天火雨,難道是上天恭送天驕不成?有意思啊,看來以后能為沖云爭光,之后甚至有機會進入內(nèi)門呢!”
沖牛撇了撇嘴,與老者岔開飛行,他來到戰(zhàn)臺上空,清了清嗓子。
開口道:“各位沖云宗弟子們,準備天驕選拔吧,孰強孰弱,狹路相逢勇者勝!”
“排開,列陣!”
“上人!”
此話聲音不大,卻精準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聽得清清楚楚的,一個二個頓時精神振奮起來,開始如潮水般退去,圍在懸空臺的邊緣,那偌大的懸空戰(zhàn)臺,仿若有黃沙吹過,戰(zhàn)斗一觸即發(fā)!
子君是第一次來,什么都不知道,不過還好白衣少女在旁邊解釋道:“這是亭臺三戰(zhàn),也是第一關(guān),這列完陣,就是上臺挑選人了,一次挑選一個,連打三場終是贏,就能進入下一關(guān)!隨便輸一場,就天驕之位失之交臂,這也是我義父給我講的,說到時候注意著那些冷靜沉著的,反倒張狂的一般都是先輸,看人要準,不過有子君公子,我不會再選其他人了!放心吧!”
少年道:“那老婆婆說別人領(lǐng)著出去的要為奴十二載,可是我沒有那么多時間啊,還要找記憶,打江山社稷什么的,完全忙不過來?!?br/> 白衣少女還是第一次聽見子君透露出他的想法,當即心里更加激動,沒想到他的志向這么遠大!
笑道:“子君公子,那些規(guī)則設(shè)來就是給人打破的,真正為奴十二載,可不是表面意思,而是要輔佐那個人十二載,真正做到這些的又有多少人?放心吧,到時候我不會要求你做任何事,也不會將你帶到唐王都,都隨你,反倒你去哪我就去哪!”
少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繼續(xù)笑道:“我跟定你了!”
子君當即敞開心扉了,不為奴就好,不然要浪費七八倍四十九域的時間,他可等不及!
便對著她笑道:“只要不讓我為奴十二載,你怎么都行!”
少年這么說,僅僅是說了表面,而她卻理解得深了。
呢喃細語:“真的……什么都可以嗎?”
子君撫了撫香子的頭,她一直躲在自己的背后,仿佛周圍都是如狼似虎的人們,便叫白衣少女帶著她和嫵媚先走。
望著那臺上,已經(jīng)站立著一個人,乃是趙?,他微微弓著身,望著自己這邊邪笑著,表情滿是戲謔。對于師傅臨終之言,他自然還記得清清楚楚的!
報仇!
一定要殺了他!
不過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天驕選拔第一關(guān)不允許殺人,至于其他關(guān),隨你怎么叫喚都沒有人去幫你!
他打算先看看子君的實力是如何,要是連第一關(guān)都過不了,就更別提其他關(guān),等奪得天驕之位,要離去之時再找機會算賬!
趙?望向其他人,那些看不舒服或者得罪過他的,在接下來的時光,都被一一淘汰!
不知過了多久,臺上就只剩下兩百多人,這其中有子君的身影,表現(xiàn)平平,皆是因為輕敵,來了三個不知輕重的小子,就輕松地贏得了勝利,皆一拳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