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將者,心中自有天地,燕易曾經送過她一幅畫,上面便寫著這樣一句詩: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尸還??伤莻€姑娘啊,并不曾有過建功立業(yè)的雄心壯志,她只想守在他的身邊護他周全,為何最后卻落得這般下場?
“杜娘子?杜娘子,你在說什么?”燕今歌只聽到一句好歹兄弟一場,卻并未聽全她都說了什么。
杜月娘聞聲回過神來,逆光瞇眼看向他,他的臉隱約又與記憶中的那個人重疊,近乎絲毫不差。“將軍!”
將軍?燕今歌心一沉,他記得當初來接寧逸塵的時候,她初見到自己時,似乎也喚自己為將軍。“我與他很像嗎?”
“什么像,你就是他呀?!倍旁履锉凰男θ菝曰罅诵闹牵鞘撬類鄣男θ莅?,是她癡迷了整整二十年,愿舍命去保住的笑容啊。
可她再也看不到了,六十年的鴻溝注定了只能天人兩隔。有的時候她甚至在想,老天讓她在別人身上活過來,到底是為了補償她,還是為了懲罰她。
原來,他只是一個替身。燕今歌劍眉微蹙,語調輕緩而低沉,循循善誘道:“我叫什么名字?”
“燕易?!倍旁履镎A苏Q劬Γ瑴I水從眼眶滑落,順著臉頰流入口中,竟是這般苦澀。
燕易?!那不是先祖的名字嗎?!燕今歌心一跳,旋即又覺得荒唐透頂,一定是同名同姓,否則他怎么可能從杜月娘的口中聽到先祖的名諱?可是,如果只是同名同姓,為何她又說自己與她口中的那位燕易長得一模一樣?
“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誰?”燕今歌眸光沉沉如水,一瞬不瞬的與她對視。
“燕……”杜月娘猛然驚醒,驚恐的瞪眼眼睛,一把捂住嘴巴低聲問:“我說了什么?沒說什么不該說的吧?”
“杜娘子覺得,什么是不該說的?”燕今歌淡淡抿唇,緊繃的下顎光潔如玉,映著林蔭下斑駁的陽光竟是這般迷人。
迎著他深沉如水的眼,杜月娘喉嚨一陣發(fā)緊,干笑兩聲卻是說不出話來。別頂著一張與將軍一樣的臉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她真的怕自己會偽裝不了平靜,揪住他仔細的問個清楚明白。
可問了之后呢,要么被當成妖怪燒死,要么背井離鄉(xiāng)一走了之?她不能這么做,她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想想馬氏和寶兒,她們過不了那種顛沛流離的生活。
“我這人有個壞毛病就是喜歡自言自語,有的時候凈說一些不著調的話,要是擾了公子的雅興,還請公子不要與我這等鄉(xiāng)下婦人計較?!倍旁履锊粍勇暽耐笸肆藘刹?,確定自己已經站在進可躲、退可溜的最佳位置上,這才稍微放下點心來。
又想用謊話來搪塞他?燕今歌垂眸,掩去眸中的失望,他真想抓住她的肩膀問問她,在她的心里是否真的一點都沒有記起他。到底是唯一與她有過夫妻之實的男人,她怎么能一丁點兒的記憶都沒有?!
“不想說可以不說,每個人的心底都會有秘密,你有我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