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賀穆蘭之前的話只是給了丘林豹突一個回頭的“契機”的話,那胡力所敘述的自己的“過去”,才算真正的震撼到了丘林豹突。
????把他“撿回去”的這個大哥,是個已經(jīng)四十歲了，既沒有家室,也沒有私財之人。有多少錢，他都會把它用掉。用不掉的，就會把它留著,等所有人沒錢時拿出來用。
????五指峽的人都很佩服他,認(rèn)為他是一個稱職的大哥，只有他自己曾經(jīng)自嘲的說過“我無兒無女,無父無母,留下錢來給誰呢？還不如大伙兒一起花用了?！敝惖脑?。
????還有兄弟們都說他在每年清明時,都會消失一陣子，找不到人影,大伙兒紛紛都猜測他是去掃墓了。丘林豹突就是那個時候被撿回來的。
????現(xiàn)在想一想，大概他家的墓地就是在小市鄉(xiāng)，所以才會撿到已經(jīng)餓得暈過去的丘林豹突。
????說老實話，丘林豹突也被他描述的幻想里那種嗜血和不顧一切所吸引，開始忍不住想象自己要是到了陛下面前，該說些什么才好。
????是痛訴這種制度的不公？還是干脆破口大罵？
????但隨著想象的痛快過去之后，丘林豹突也只能苦澀一笑。
????他們都只有想象的本錢。因為做過“逃兵”之人，根本就到不了陛下的面前，更沒有立場破口大罵吧？
????陛下他，從來就沒做過逃兵呢。
????無論是先帝駕崩，柔然人南下趁火打劫也好，還是涼國和秦國虎視眈眈，欺他年幼大舉入侵也好，當(dāng)年尚沒有子嗣的陛下，也一直是毫不畏戰(zhàn)，以尊貴之身御駕親征，身先士卒之人。
????丘林豹突的頭越想越痛，這一天，他先是失戀，然后被兄弟們痛毆，最后又得知這么一個悲傷到可以說是“前車之鑒”的故事，心情自然是亂的很，一歪頭昏昏睡了過去。
????賀穆蘭將他一路抱進(jìn)這個離五指峽較遠(yuǎn)的村子，在旁人的指引下找到樂善好施的村長，才有了可以暫住的地方。
????賀穆蘭取了兩袋粟米，請村長家替他們燒些水，再做些熱食。村長接了，交給自己的媳婦，然后她又帶著自己的兒媳婦，開始去灶上忙活了。
????“我看你從前面過來的，是碰到了強人了吧？”村長是個年約五十的漢族老人，面相十分慈祥，家中也應(yīng)該還比較富裕，屋子蓋的很大，屋前屋后還有曬東西的空場。
????窮人家是沒什么東西要曬的。
????賀穆蘭知道丘林豹突傷的很駭人，只好點點頭。
????“哎，山上那些人是不是沒飯吃了？他們以前從來不搶周圍的人的。”村莊搖了搖頭，“還把那小伙子傷成這樣?，F(xiàn)在的人吶，一旦肚子餓的很了，人也變成畜生了……”
????賀穆蘭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該回什么話才好。
????好在那村長只是見到生人發(fā)發(fā)牢騷，他也看出賀穆蘭幾人都不是一般人，雖盡了招待客人的本分，但并不熱絡(luò)，待自家媳婦把飯菜和熱水送上來后，就趕著自家瞧熱鬧的兒孫們回自己屋里去了。
????賀穆蘭和阿單卓給丘林豹突檢查了下傷口，又上了些藥，估摸著他這傷勢要能走估計還要兩三天，商量起是在這里替他養(yǎng)傷，還是干脆在村里買個車架子，套了馬車回小市鄉(xiāng)。
????“不要回小市鄉(xiāng)了……”已經(jīng)被阿單卓上藥的舉動驚醒的丘林豹突開口說道：“我被揍成這幅模樣，我娘還不知道要嚇成什么樣呢。她現(xiàn)在守在家里，知道我在做什么又要擔(dān)心，等我好一點了，花將軍直接將我送去軍府吧。”
????“這樣可以嗎？至少要見你娘一面吧？”雖然賀穆蘭一直想要丘林豹突糾正自己的錯誤，可是真到了要去服罪的那一刻，她還是有些于心不忍。
????“見不見也都是這樣了。我娘膽子小，可是韌性卻足，無論是什么樣的苦，她都能逆來順受，想來我若是有個萬一……”他也不確定的說，“應(yīng)該，能熬過去吧……”
????阿單卓撓了撓臉，張口欲說什么，還是閉了口。
????他本來想說的是“要不，你們還是別去了吧”，可是一想到丘林豹突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做了這么多的事，事到臨頭又放棄，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謂“殺生成仁”、“舍生取義”，他是要去糾正錯誤的，不是去送死的。
????就如同上戰(zhàn)場不一定會死一般，過度的夸大那種“危險”，有時候也是自尋煩惱。
????所以，阿單卓最后還是閉了口。
????他們在這村民家歇息了兩天，第三天，丘林豹突勉強可以自己上馬了，于是一行人就開始往此地的州軍府趕。
????在北魏，每一州地方上的治安除了衙役，大部分由郡兵負(fù)責(zé)，郡兵則是受太守府管理。
????但是在整個州府，軍戶和可以直接作戰(zhàn)的熟練兵卒卻是由各州在境內(nèi)開府的將軍府管理的。每個州都有護(hù)軍將軍，負(fù)責(zé)“分監(jiān)諸胡、統(tǒng)兵備御、管理軍戶”，州軍府則隸屬于護(hù)軍將軍府之下。
????其實以當(dāng)年花木蘭的軍功，其實已經(jīng)可以開府成為“大將軍”，擁有自己的部曲和將軍府了，只是她一沒繼續(xù)當(dāng)將軍，二來也沒同意以女子身當(dāng)“尚書郎”的提議，而是屁股拍拍回了鄉(xiāng)，所以大將軍府也就沒了。
????并州的州軍府正立在雁門和上黨兩地，雁門的在雁門關(guān)，上黨的在壺關(guān)。阿單卓和賀穆蘭是從壺關(guān)前往小市鄉(xiāng)的，回程之路自然熟門熟路，等到了壺關(guān)城，也不逗留，直接帶著丘林豹突，打馬州軍府。
????州軍府不在城中，而是在城東一處寬敞的校場中。州軍府征來的兵都是要按照各軍所需管理的，接到軍貼后只要去軍府報備一下自己要去的地方，然后帶著自己的武器裝備前往自己要去的軍營就是。
????所以，當(dāng)州軍府的衛(wèi)兵看到三騎并進(jìn)朝著軍府而來的時候，心中是疑惑萬分。
????沒聽說最近有下軍貼啊？上一次發(fā)軍貼都是兩年多以前的事情了，難不成這些人是來辦其他事的？
????這一大兩小三人在軍府門口下了馬，最后面的青年滿臉滿身上都是傷，下馬的姿勢也怪異無比，就和別人在馬上連騎了一個月馬似的。他就這樣張著兩條腿以怪異的姿勢走上前來，拱拳高聲說道：
????“在下上黨小市鄉(xiāng)軍戶丘林莫震之子，兩年前逃脫兵役四處游蕩，如今軍府特來服罪！”
????門口幾個衛(wèi)兵傻乎乎地你看我，我看你，互相小聲議論了起來。
????“你聽到他說什么了沒有？兩年前逃了兵役？”
????“和昨天來的那個婦人說的差不多，是她兒子嗎？”
????“我去里面通報，你注意別讓他走了。”
????“都來投案自首了，哪里會跑，你想多了！”
????丘林豹突抱著拳彎了半天身子，就聽見那幾個衛(wèi)兵用微不可聞的耳語聲竊竊私語了半天，然后一個像是頭領(lǐng)一樣的小將扭頭就進(jìn)了軍府，跑了個沒影。
????其他幾個軍士用憐憫的表情看著丘林豹突，讓他先起身。
????“原來是你，你在我們這里也算是個叫得上名字的人啦。我們的府主和軍司當(dāng)年一說起你，恨得牙都癢癢，你自求多福吧。”
????此話一說，賀穆蘭和阿單卓心里都是一沉。
????自首雖然可以從輕發(fā)落，但丘林豹突都已經(jīng)逃了兩年才回來，這“從輕”該如何從還得看軍府的府官如何判斷。
????換言之，個人的因素占很大比例。
????沒一會兒，那進(jìn)去報訊的小將出來了，還帶著幾個力士，要押丘林豹突進(jìn)去，賀穆蘭也想要跟進(jìn)去看看事情會如何繼續(xù)，所以從懷中取出那面很少用的印信，遞于為首的小將：
????“我想要拜見此地的府主?！?br/>
????紫綬金印一出，這些將士們震驚得臉色都變了，因有甲胄在身不能施全禮，但還是嘩啦啦單膝跪了一地。
????“標(biāo)下/末將等拜見大將軍！”
????花木蘭雖然沒有官職，但軍功十二轉(zhuǎn)得的是勛位，除非陛下親自取消了她的勛爵，抹了她“大將軍”的待遇和地位，收回紫綬金印，否則只要她還活著一天，所有軍人都還要以大將軍之禮待她。
????她雖然有勛位在身，卻沒有實職，若她想靠這個指揮這些人做些什么，那也是枉然，大家都可以不賣這個帳。
????可能升到十二轉(zhuǎn)軍功的將軍，哪怕現(xiàn)在沒有實職，在軍中關(guān)系也一定是盤根錯節(jié)，哪個腦子不好，會冒犯一個“上柱國大將軍”之功的英雄嗎？
????所以在有些時候，有這么一個身份，還是很好用的。
????比如說，賀穆蘭和阿單卓立刻以上賓之禮被對待，過了好一會兒，還是見到了此地的軍司。
????這里的軍司年紀(jì)很大了，看樣子至少有六十歲，須發(fā)皆白，只不過行動還比較矯健，一身武人的氣派。
????他一到廳堂里，立刻單膝跪地，交還紫綬金印，行禮道：“末將拜見花將軍！末將乃并州軍府軍司烏蒙山，軍府府主大人去了護(hù)軍將軍府，此地暫由末將統(tǒng)領(lǐng)?！睈圩弑∪?br/>
????賀穆蘭一見一個足以當(dāng)她爺爺?shù)娜斯蛟诘厣希蛔栽诘慕舆^印信，又?jǐn)v起他來，連聲道：“是我來的冒昧，倒帶累你們麻煩了?！?br/>
????那軍司顯然是個善于交際之人，花木蘭一攙他就順勢起身，用眼睛余光仔細(xì)打量了花木蘭一番，卻怎么也沒看出她哪里像個女人。
????可是印信又不會作假，一般人都不知道十二轉(zhuǎn)的金印是什么樣子的，只有軍府的圖冊上有記載。事實上，這個叫烏蒙山的軍司拿到東西后第一時間就去翻了圖冊，他也沒見過金印上的花紋該是什么樣的，待印證無誤后，才跑出來迎接。
????“不敢。我已經(jīng)聽門前的門官說了，聽說花將軍是押著丘林家那個逃兵來的？”烏蒙山一臉佩服的說道：“花將軍果然是個忠義兩全之人，居然親自把丘林豹突壓來，還將他教訓(xùn)成那樣……”
????呃？
????他是不是搞錯什么了？
????烏蒙山以為自己知道了某種真相，開始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
????“花將軍是個女人，尚且知道軍令不可違，替父從軍，還在軍中闖出一番功績。這丘林豹突是英雄之后，當(dāng)年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引得我們府主勃然大怒，還拖累了一干軍戶。我就知道花將軍若是知曉了此事，一定饒不了這個膽小鬼，卻沒想到花將軍居然還從梁郡跑來，親自找到此子，送到軍府來……”
????他滿臉欽佩：“只是花將軍將這小子教訓(xùn)的也太重了點，倒弄的我們不好再打他一頓殺威棒。嘖嘖，花將軍聽說當(dāng)年也是親自練過兵的，想不到這‘訓(xùn)人’的手法如此熟練，丘林豹突身上這么多傷，卻沒一處真的傷了要害和筋骨，這等熟練的手法，就算是軍中的刑軍……”
????“等等等等……”賀穆蘭越聽越不對勁，出聲打斷：“你莫不是以為丘林豹突是我打傷的？”
????烏蒙山露出一個“不是你打傷的還有誰打傷他”的表情，然后了然地道：“是是是，花將軍不會動手教訓(xùn)孩子，這般做太沒有氣度了。一定是別人看不慣他，別人揍的！”
????賀穆蘭見這軍司似乎已經(jīng)篤定了某種結(jié)果，也懶得反駁，阿單卓在她身后有些想笑，活生生忍住了。
????那軍司像是幾百年沒和活人說過話一般絮叨了半天，“……我就說這丘林家的人怎么態(tài)度大變，先是昨日來了一個王氏，說是兩年前丘林豹突會逃脫兵役全是她的原因，前來領(lǐng)罪，今天丘林豹突就親自來了，竟勞動將軍上門。府主不在，這事情本該是我來處理的……”
????“我昨日還鄙夷這家的兒子，做錯了事兩年了才來認(rèn)罪，而且還推出家中阿母替罪，現(xiàn)在一看，大概其中另有緣故……”
????“什么？王氏昨日來了？”
????“王姨怎么出門了！”
????“正是王氏！是小市鄉(xiāng)車家的人送來的?！睘趺缮交貞?yīng)完后，見賀穆蘭和阿單卓都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茫然道：“怎么，兩位竟不知？昨日一早就來了我們軍府請罪，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得把她關(guān)押在后衙，如今丘林豹突來的正好，一起提審吧?！?br/>
????賀穆蘭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王氏雖然無知又膽小，但她在主觀上并沒有害人的想法。軍府“連坐”之責(zé)是以前部落制度的殘余，鮮卑人極少有逃脫兵役的，王氏可能沒聽過，也可能聽過沒當(dāng)一回事就忘了，后來兒子逃走軍府開始“連坐”，這才慌了神，陷入自責(zé)和悔恨之中。
????這件憾事雖然過錯大部分都在王氏身上，但論起內(nèi)因，還是鮮卑的制度有問題。以前是小小的部族，按照老一套辦法征兵打仗、任官賜爵當(dāng)然可以，如今大魏已經(jīng)平定了北方，成為一個龐大的國家，還來這一套，民怨只會越積越深。
????賀穆蘭一方面惋惜與王氏和丘林豹突的遭遇，一邊又希望他們能負(fù)起責(zé)任來，能至少清清白白的活在這個世間，但無論是丘林豹突還是賀穆蘭，都沒有把王氏推出去的想法。
????如今王氏自己來“自首”，并且把所有罪責(zé)都?xì)w咎己身，實在太出乎他們意料之外了。
????王氏自己能去找“對頭”車家，離開小市鄉(xiāng)跑到這壺關(guān)來，本身就是一件能讓他們吃驚的事情。
????“烏蒙軍司不知可有時間……”賀穆蘭沉吟了一會兒，肅容道：“在下想將發(fā)生在丘林家的事情，和烏蒙軍司說上一遍?！?br/>
????“花將軍請坐，末將洗耳恭聽?！睘趺缮揭R穆蘭入座，自己也跪坐在他下首。
????“我先要說的是，我來這里，一并不是為丘林豹突求情，二也不是因為要送他服罪而來的這里，他會來這里，都是他一個人的選擇。要說到‘逃役’事，就要從幾年前說起……”
????賀穆蘭靜下心來，將自己到上黨的原因，以及一路的見聞、王氏和丘林豹突這幾年的經(jīng)歷等事情，娓娓道來。
????軍府只負(fù)責(zé)管理軍戶和府兵，像是一家子男丁全部征戰(zhàn)而死的故事早已經(jīng)聽得不要太多，但賀穆蘭敘述的故事卻不是從自己的身上而出，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做出的判斷，所以不免更加驚心動魄，曲折百轉(zhuǎn)。
????當(dāng)賀穆蘭說到那一伙兒呼嘯山林的強盜之首“大哥”也曾是一位逃脫兵役的軍戶時，烏蒙山不由得“啊”了一聲。
????故事還在繼續(xù)著，漸漸的，這間廳堂外路過的佐官和府兵都忍不住也駐足在門口，靜聽了起來……
????七日后。
????“丘林豹突，你逃脫兵役，雖已自首，但按照律例，要么在上黨郡服苦役七年，修橋鋪路，操使賤役；要么去西邊戍邊，充當(dāng)軍奴，斬敵八十方可恢復(fù)自由之身，是成為賤籍，還是充當(dāng)軍奴，本軍司可讓你自己選一條路。”
????烏蒙山在軍府的校場上，當(dāng)著眾人之面，宣讀著對丘林豹突的判決。
????車家的車師，還有小市鄉(xiāng)許多軍戶人家的親屬都被請到了這里，參與這場遲來的審判。
????‘終于可以解脫了嗎？’
????被捆綁的丘林豹突以頭叩地，沉聲道：“罪人愿意去西邊戍邊，以軍功洗清往日的過錯?！?br/>
????“好！這才是我鮮卑男兒該有的氣度！”
????烏蒙山重重地點了點頭，拿過一旁的文書，開始提筆書了起來。
????一旁另跪著的王氏一聽到兒子的選擇，立刻淚眼婆娑，哭的不能自已，仿佛天已經(jīng)塌了一般。
????賀穆蘭和阿單卓都不吃驚于丘林豹突的選擇。有了胡力的那番話，丘林豹突一定會想法子堂堂正正的去贖回自己的過錯。
????在軍中當(dāng)軍奴，雖然大部分時候都被當(dāng)成炮灰，但現(xiàn)在戰(zhàn)事少，且戰(zhàn)事都不大，危險性小了不少。可換句話說，想要斬敵八十，遠(yuǎn)比花木蘭當(dāng)兵那時候要困難的多，一場戰(zhàn)斗有沒有幾百人都難說，要殺滿八十個，說不得還要和正規(guī)軍搶軍功。
????可是他既選擇了這條路，賀穆蘭只有尊重他的決定。
????阿單卓和小市鄉(xiāng)的人待聽到他選擇戍邊，眼神里浮現(xiàn)的都是復(fù)雜之情。有敬佩的，有幸災(zāi)樂禍的，也有后悔的。
????人心總是趨向善的一面，不希望自己家孩子受苦赴死的，大多也不忍心見到別人家的孩子受苦赴死。雖然之前有過仇恨，但錯誤已經(jīng)造成，自家孩子也沒死，可是當(dāng)了軍奴，那就確實九死一生了。
????都是十幾年的老鄰居，除了和丘林豹突有過節(jié)的車家，大部分人家都是露出了不忍之色。
????“丘林莫震之妻王氏……”烏蒙山頓了頓，拿起另外一張文書?！澳闶橇沂恐蓿摮蔀閶D人表率，卻教唆兒子逃脫兵役。念在你身體孱弱，不以肉刑加之，但罪不可免……”
????烏蒙山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氣的丘林豹突，接著說道：“罰你縫制糧袋一千件，三個月內(nèi)上交軍府，逾期不至，杖責(zé)三十。爾服徭役期間，軍府配給糧食，望你安心服役，莫要偷懶?！?br/>
????軍中的糧袋是那種粗麻布和葛布做成的厚重袋子，粗布裁剪成糧袋大小已經(jīng)是不易，再縫制成袋，一天也做不了十個。王氏愛哭，眼睛有疾，連織布都做不得的，如今要縫制糧袋，她又不是什么能吃苦的婦人，這活兒照實不輕。
????丘林豹突心里糾結(jié)萬分，只顧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賀穆蘭。王氏雖然一直在哭，卻伏□子，泣聲道：“罪犯認(rèn)罪，愿意服役?！?br/>
????賀穆蘭對丘林豹突點了點頭，那意思是會想法子照顧好王氏。她不可能在上黨郡長待，可是身上財帛卻是夠的。實在不行，請人去做，也不是不行。
????烏蒙山判決完了丘林豹突之案，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命府兵捧了幾本軍書來，大聲說道：
????“我知有許多人家都覺得我鮮卑軍制過于嚴(yán)苛，自先皇以來，連續(xù)征戰(zhàn)二十余載，絕戶者不知凡幾，可有些話，我不得不說……”
????烏蒙山年已六十，聲音蒼老，此時正容發(fā)聲，人人都全神貫注。
????“我大魏自代王大可汗立國至今，已近六十載。我大魏建國這六十年，沒有哪一日不活在頃刻滅國的危難之中?！庇H梅煮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