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穆蘭全是黏糊糊的極為難受,可即使是如此,讓她在素和君面前洗澡？
　　
　　????若是給這大魏第一八卦王看到自己的女兒身,那全大魏的人都會知道她是個(gè)女子了。
　　
　　????所以賀穆蘭只能不停的指揮素和君去拿著個(gè),拿那個(gè)。
　　
　　????后者雖然跑的飛快，但是臉上的哀怨明顯越來越重。
　　
　　????大概是怕賀穆蘭身上的血漬和污漬太嚇人，亦或者是擔(dān)心弄臟了副帳,拓跋提把自己的私賬賞給她用了。這時(shí)候沒有什么好的沐浴用品，南朝的貴族還可以用“澡豆”這種粉末擦洗身上,北方的士族則是制作出了“豬胰”這種東西，以供貴族享用。
　　
　　????賀穆蘭得的胰子是庫莫提賜的，但看樣子，好像是用過的……
　　
　　????難不成他覺得拿自己用過的東西賞人是信任對方？
　　
　　????她找了個(gè)桶,把自己的雙手先浸在熱水里，將指甲里的污垢泡化,搓洗間她余光一掃，發(fā)現(xiàn)那個(gè)從柔然軍中救回來的奴隸還在，忍不住問他：“你為何要認(rèn)我為主？”
　　
　　????“他們說我指引有功,所以沒有打罵我。可是黑山口不是我說的……”這孩子有種出奇的敏銳?！八麄儍?yōu)待我是因?yàn)槟愕脑?，我阿母說，不是我的東西我不能拿，你讓我從柔然人那邊離開了，又穿了新衣，吃上了飯，我要報(bào)恩。”
　　
　　????“可是跟著我，很難不做奴隸啊……”賀穆蘭嘆了口氣?！拔疫€沒有收親兵的能力，你可能要做好一陣子的軍奴，你想好了嗎？”
　　
　　????“我……我覺得現(xiàn)在的日子已經(jīng)不像是奴隸了。”他從來都沒有接受過任何知識，對于他們這些人來說，與其說是“不想當(dāng)奴隸”，不如說是“不愿過奴隸一般的生活”。
　　
　　????賀穆蘭聽了他的話就懂了他說的是什么意思，心頭上的壓力更重了。
　　
　　????不像是奴隸的生活啊……
　　
　　????可真難辦呢。
　　
　　????“你叫什么名字？”賀穆蘭發(fā)現(xiàn)他的眼眸淡的很，“是哪一族的？”
　　
　　????“我沒名字。”這孩子的眼神黯了下去，“我阿母是鮮卑人，我阿爺不知道是誰。我阿母喚我‘小兒’，其他人喊我‘惡鬼’?！?br/>　　
　　????賀穆蘭摳著指甲蓋的手頓了頓。
　　
　　????若是這種情況，按照她曾經(jīng)看過的穿越小說什么的，女主角應(yīng)該就會興奮地說“那以后你就叫什么什么了吧”，對方也會與有榮焉謝過主人賜名，然后從此用上這個(gè)名字。
　　
　　????但賀穆蘭兩片嘴唇張張合合，最后還是丟下一句：
　　
　　????“姓名大都是父母起的，不過也有例外。我有個(gè)朋友，和你一般是奴隸出身，他給自己起了個(gè)名字叫‘殺鬼’。你想要叫什么名字，你想好了，自己改了便是。”
　　
　　????她將那臟水移到一邊。
　　
　　????“你有了名字以后，我們便拿那名字喚你?！?br/>　　
　　????“我……自己起名字？”小兒呆住了?！翱梢詥?？”
　　
　　????“可以，你自己起吧?！?br/>　　
　　????她將手中的桶往小兒手中一遞。
　　
　　????“等素和君來了，你把這桶給他，讓他把水倒掉換桶熱水，然后守住門口，誰來也不準(zhǔn)進(jìn)來，能做到嗎？”
　　
　　????還在到呆愣中的孩子接過了桶后，默默點(diǎn)了點(diǎn)頭，移到帳門口盡忠職守去了。
　　
　　????賀穆蘭也沒法子，她實(shí)在是太臟了，這種臟污的程度，若是沒人幫忙，肯定是洗不干凈的，遠(yuǎn)的不說，換水就一定需要隨從來回提水。
　　
　　????可是她的身份又決定了她沒辦法讓別人，尤其是素和君看到自己的身份，所以她只能讓這個(gè)奴隸守住門口，她速戰(zhàn)速決。
　　
　　????賀穆蘭先把頭在外面干凈的盆里打濕，把有血塊的部分揉碎，然后脫光了衣服，用布巾隨意將身上一裹，進(jìn)了浴桶里開始揉搓。
　　
　　????豬胰和現(xiàn)代的肥皂并不相同，是沒有泡泡的，好在雖然是豬的油脂做的，也沒有什么奇怪的氣味。
　　
　　????由于去污成分是蛋白酶，作用原理大約是“加酶洗滌劑”這樣的東西，對油漬應(yīng)該有奇效，但是去掉血污和泥巴卻沒什么好用的地方，只能用手搓。
　　
　　????賀穆蘭洗澡的布巾長不過一米多，只能堪堪護(hù)住重點(diǎn)部位，她弓著身子在澡桶里忙活，越洗越急，門外則傳來素和君和小兒的說話聲。
　　
　　????“主人叫你把這個(gè)水倒掉，然后換桶熱水?！毙旱穆曇粲舶畎畹?。
　　
　　????“你不過是個(gè)軍奴，居然敢指使我？”素和君惱羞成怒地說道：“你去倒水，我在這呆著！”
　　
　　????賀穆蘭關(guān)心地豎起耳朵。
　　
　　????“主人說你去倒，我守門?！毙褐徽J(rèn)死理，搖了搖頭?！爸魅瞬蛔屓诉M(jìn)去?！?br/>　　
　　????“你這話說的，不進(jìn)去怎么給大人送水！”
　　
　　????“我不知道。主人直說不準(zhǔn)人進(jìn)，叫你換水?！?br/>　　
　　????“真是氣煞我也！”素和君一聲大罵，拎起水桶，朝另一頭跑了。
　　
　　????賀穆蘭松了口氣，繼續(xù)和身上的泥垢戰(zhàn)斗。
　　
　　????沒過一會兒，賀穆蘭就感覺有點(diǎn)不好了。冬日寒冷，這又不是現(xiàn)代那種循環(huán)的熱水一直放，大木桶里的水馬上就變得冰冷起來。
　　
　　????她原本想著前世花木蘭都是忍著冷水洗澡的，不如堅(jiān)持一把，無奈她在后世從來沒有過洗冷水澡的經(jīng)歷，只是呆了一會兒就忍不住直打哆嗦，待到水沒了溫度，立刻跳了出來，拿布巾裹住身體，期盼著素和君早點(diǎn)回來。
　　
　　????素和君是個(gè)情報(bào)官，又不是真的來當(dāng)下人，找個(gè)好主子謀前程的。對他來說，真要有個(gè)主人，那也是拓跋燾那樣的英主，斷不會是一個(gè)小小的軍戶親兵。被一個(gè)奴隸所擋，又不許進(jìn)入營帳，素和君心中升起了幾分怒氣，去換水的時(shí)候故意拖拖拉拉，等到了帳子前，時(shí)間都過去許久了。
　　
　　????那奴隸還傻乎乎地站著，帳子里花木蘭不停地在問：“去取熱水的素和君回來了沒有？”
　　
　　????“沒有……”
　　
　　????“回來了回來了！”素和君一聲大喊，提著水桶徑直上前。
　　
　　????哈哈哈，知道我的好了吧？
　　
　　????知道我的作用不可忽視了嗎？
　　
　　????小兒還遇再擋，賀穆蘭在帳子里喊了聲“讓他進(jìn)來”，素和君頓時(shí)精神抖擻地斜瞟了小兒一眼，眼神里是說不出的得意和挑釁，雙手提著水桶就一下子竄進(jìn)了私賬里。
　　
　　????右軍新兵第一勇士，力能扛鼎的花木蘭啊！
　　
　　????也不知道身上是肌肉虬結(jié)呢，還是筋骨結(jié)實(shí)！
　　
　　????他馬上就可以一探究……
　　
　　????……竟？
　　
　　????誰告訴他，花木蘭洗澡為什么還穿衣服？
　　
　　????賀穆蘭一邊哆嗦著一邊上前迎接他，隨手從他手中抄過木桶，將水倒入旁邊的大盆里：“你來的太慢了，我，嘶，真冷，我還沒洗一會兒水就冷了，不得已只能爬起身擦干了穿好衣服，否則一定要得風(fēng)寒?！?br/>　　
　　????她裹著幾層衣服，將手放入水中：“不行，還是冷，這次你一定要跑快點(diǎn)！”
　　
　　????這些凡人，一次居然只能提一桶水！
　　
　　????想花木蘭以前幫素和君他們洗澡的時(shí)候，那都是一手一桶，跑的飛快！
　　
　　????‘要想得知答案，原來需要跑快點(diǎn)嗎？’
　　
　　????素和君一咬牙，拿回桶，飛一樣的跑了。
　　
　　????帳子門口的小兒看著他來來去去，輕聲問里面：“主人，我能做點(diǎn)什么嗎？”
　　
　　????“啊……”賀穆蘭冷的邊打寒顫邊說：“你守著就行了。”
　　
　　????她拿起大盆里的熱水，兌著旁邊的冷水開始繼續(xù)洗頭，沒有一會兒，盆里的水就黑了。
　　
　　????這樣的結(jié)果讓她心中一慌。
　　
　　????不會吧？洗個(gè)頭而已都這么臟，那桶里的水豈不是？
　　
　　????賀穆蘭之前光顧著沐浴了，沒注意浴桶里的情況，待伸頭看一眼后，整個(gè)人被打擊的不行，再也不想看第二眼了。
　　
　　????她還嫌棄庫莫提“泥垢”臟的要命，這桶水再洗一會兒，不得婦科病才是怪事！
　　
　　????天天騎馬，清洗只能隨便擦，她都懷疑日后自己這身子以后會不會生什么病。
　　
　　????想到這里，賀穆蘭再也不敢“泡浴”了，打定主意等下素和君來了，干脆就站在盆里，像是其他人洗澡那邊，隨便沖沖就算了。
　　
　　????雖然是洗不干凈，可總比泡臟水好吧？
　　
　　????可憐素和君累的氣喘吁吁回來，將那水桶送入帳內(nèi)，卻見賀穆蘭對著木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滿頭頭發(fā)全濕。
　　
　　????“大人，我?guī)湍令^發(fā)，您趕緊進(jìn)水里洗一洗吧?！彼笄诘目粗R穆蘭，就等著他解衣。
　　
　　????“不用，你去把我臟衣給洗了吧?！辟R穆蘭穿著的是干凈的衣服，將臟衣遞給素和君：“若是洗不出來，干脆就不要了?！?br/>　　
　　????太臟了，洗不出來也是正常事。
　　
　　????“哦……”
　　
　　????素和君又看了眼賀穆蘭：“真不要擦頭發(fā)嗎？擦背也行啊！”
　　
　　????“真不要，你去吧?！?br/>　　
　　????素和君抱著衣服，有些納悶地看著賀穆蘭：“大人，你不會哪里受了傷吧？受傷了要找醫(yī)帳比較好喲……”
　　
　　????這小子，到現(xiàn)在還在拐彎抹角地刺探消息！
　　
　　????賀穆蘭忍不住三兩步上前，將他領(lǐng)子一提，直接扔了出去。
　　
　　????“快去快去！我也沒幾件衣服！”
　　
　　????賀穆蘭的外衣和夾襖已經(jīng)準(zhǔn)備燒掉了，丟給素和君的是中衣。即使是冬天，血污這樣多的冬衣也會有細(xì)菌滋生、產(chǎn)生疫病的可能。雜役營清早去焚燒了關(guān)隘的尸首，她一身血污回來，若沒有庫莫提賜下沐浴之地和沐浴之物，還不知道她要洗多久才能洗干凈身上的臟污。
　　
　　????這時(shí)代，若一旦真的染上時(shí)疫，和躺在床上等死也沒多大的區(qū)別了。
　　
　　????正是鑒于這點(diǎn)，賀穆蘭情愿冒著被素和君知道身份的危險(xiǎn)清洗自己。因?yàn)樗袚?dān)不起小命不保的結(jié)果。
　　
　　????賀穆蘭想著素和君應(yīng)該走遠(yuǎn)了，走到盆邊脫下衣服，開始忍著寒意用盆盛著熱水沖洗。
　　
　　????幾次三番后，賀穆蘭看了看自己，覺得已經(jīng)算是像個(gè)樣子了，正準(zhǔn)備擦干身子穿衣，門口的奴隸“小兒”聽到里面沒有了動靜，有些擔(dān)憂地掀開帳子，向著里面問道：
　　
　　????“主人，你是不是不小心睡過去了？在水里睡著會死的……”
　　
　　????真的，他就曾聽過一個(gè)奴隸去河水里提水，不小心跌倒在水中，因?yàn)樘鄱鴷炦^去了，然后就死在水里的事情。
　　
　　????水里睡著，真的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