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穆蘭去鷹揚軍帳中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親兵們對她前后的差異。
????若說之前庫莫提的親兵們對她抱有的是一種溫和與接納的態(tài)度,那現(xiàn)在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一個不受歡迎的人。
????起先賀穆蘭以為是自己剛剛沐浴完畢,頭發(fā)披散潮濕,衣衫又不整，沒讓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是花木蘭，但直到走到他們面前了,這些人的態(tài)度也沒有什么改變。
????只不過是短短一天的時間，前后的差異這么大,賀穆蘭就算是個木頭人，也感覺出來了。
????說實話，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大部分人都希望自己能夠得到別人友善的對待,而自己也能友善的對待別人。
????這樣無緣無故的冷落……
????她想了想，要么問題出在自己對右軍太過在意上,要么就是她擅自離隊，去幫右軍尋找遺體。
????無論是哪種，她都覺得自己被這樣對待并不算是委屈。畢竟,她現(xiàn)在是屬于“鷹揚軍”的人。
????她低下頭，進(jìn)了帳子。
????“卑職花木蘭，參見將軍?！?br/>
????庫莫提此時正在查看京中送來的批閱，見賀穆蘭進(jìn)來了，將手中的絹帛往岸上一放，點了點頭。
????“你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天氣冷，頭發(fā)濕成這樣容易得風(fēng)寒，湊近火盆旁說話吧。”
????賀穆蘭露出一個感激的神色，她確實冷的覺得頭頂都要凍成大冰砣了，當(dāng)她移到火盆便跪坐等待訓(xùn)示的時候，庫莫提開口所說的第一句話就把她嚇了一跳。
????“你說留下來試試的時候，我原本是想要令人把你拖下去砍了的。”
????若不是考慮到他可能是陛□邊另有要務(wù)的宿衛(wèi)，他早就已經(jīng)把他給砍了，毫不猶豫的。
????賀穆蘭心中一緊，抬起頭來看庫莫提。
????庫莫提是典型的鮮卑胡種，高鼻深目，不說笑時，有一種不怒自威的神情。他雖只有二十多歲，但邊關(guān)催人老，他又久居將位，說一不二，就算是賀穆蘭來自后世，對于這樣的年輕人，也只有退避的份兒。
????看著并不像是喜怒無常之輩，怎么……
????“花木蘭，我救你來鷹揚軍中，是因為我答應(yīng)了夏鴻將軍會幫他。右軍才人輩出，卻亂的像一盤散沙，所以我才對眾人如此維護(hù)的你期待不已?！?br/>
????他起先還贊嘆此人不愧是陛□邊的人……
????“夏鴻將軍請我保你的時候，本將軍沒怎么猶豫就應(yīng)了，將你帶回我?guī)は拢鲆粋€親兵，讓你看鷹揚軍和中軍平日里的努力，右軍為何差距如此之大，并非只是因為待遇的原因……”
????他苦惱地揉了揉額角。
????“但是我并不想造一個神巫出來，右軍也不需要神巫，你明白嗎？”
????賀穆蘭一聽又是鬼神之事，只得跪伏著辯解道：“并非卑職能夠通玄，只不過是人云亦云，以訛傳訛罷了……”
????“怕的就是以訛傳訛！”庫莫提皺著眉頭：“我鮮卑男兒拼殺疆場，靠的是自身鍛煉出的好武藝和滿腔的熱血，只要死得其所，便是真死了，也沒有什么遺憾。收殮之后若是可以縫合也沒什么，但直接浪費時間去戰(zhàn)場上反復(fù)查找同袍的遺體便是不對?！?br/>
????“戰(zhàn)場上瞬息萬變，什么情況都可以發(fā)生，若按之前我們鮮卑人的舊制，連那些遺體都不會管，狼神會處理的。如今有規(guī)矩必須焚燒，那我們殺敵完了以后交由雜役們燒葬也就是了！”
????庫莫提語氣越來越冷?！耙坏┯腥碎_了個頭，人人都如此去做，隊伍很快就散了，若你這般滿身污血回來，難道每個將軍都會安排別人伺候他洗澡嗎？怎能保證不生?。咳羰巧?，將疫病傳開，豈不是整營都要陪葬？”
????他每多說一句，賀穆蘭的臉色就白上一分，等他斥責(zé)完后，賀穆蘭低下頭，握緊拳頭，小聲回答：“是卑職考慮不周，讓將軍失望了。”
????“我失望什么。你雖是一員猛將，但心不在我這，遲早是要回右軍的。我只不過看在將才難得的份上，勸你一句……”
????他眼中精光一閃。
????“——裝神弄鬼容易，領(lǐng)軍作戰(zhàn)卻難。沒有幾個將軍能忍受屬下以這種方式集聚人氣的。動搖軍心者斬，你那腦袋，已經(jīng)搖搖欲墜了！”
????是啊，如此神神叨叨，怎有花木蘭上輩子英勇殺敵、帶著一群殘兵弱將闖出一條生路來的讓人喜歡？
????如此臟污不堪，豈不是就是疫病的根源？
????他們是軍人，國家的機器，作戰(zhàn)的工具，只要打好仗，聽好指揮，做上將們吩咐的事就行了。當(dāng)國家需要時，他們散盡家財，購買軍備，為國家而戰(zhàn)；當(dāng)戰(zhàn)死沙場時，他們的武備傳遞給下一個需要的同軍，為國家節(jié)約資源……
????可是人呢？
????人在哪里？
????人也好，感情也好，真的是不需要的東西嗎？
????不，不是的。
????若感情不需要，有誰會為了這樣的冷酷的國家奉獻(xiàn)生命呢？如同王副將、夏將軍，如果這些將軍毫無感情，那花木蘭不會活下來，她也不會活下來。
????只是，這種東西在軍中，是類似于“軟弱”的枷鎖罷了。
????賀穆蘭想到了這一點，分外的為自己感到悲涼。
????落到一個甚至不是漢人治下的時代，過著自己完全不想要的生活，堅守著僅剩的一點價值觀，卻還要不停的被人提醒這是“不合時宜”的。
????人心哪里有“不合時宜”這種事呢？倘若過去覺得溫暖的，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覺得溫暖。倘若過去覺得厭惡的，就算是后世也會覺得厭惡。
????她想，她永遠(yuǎn)做不了花木蘭這樣的人，因為她已經(jīng)有“覺悟”和“忍耐”的天賦，而她，恰恰就是那個“堅守”之人。
????“即便如此，下次有人如此請求，卑職也還是會去的?！?br/>
????賀穆蘭看著庫莫提和周圍幾個親兵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咬了咬唇，開口說道：“眾位將軍出身高貴，可能不知道這些普通士卒的日子是怎么過的。我曾去過上黨郡的某個鄉(xiāng)間……”
????賀穆蘭開始說起丘林莫震家鄉(xiāng)的故事。
????她并沒有說丘林豹突的事情，若是“逃脫兵役”在十幾年后天下承平時期都尚且是死罪的話，在這個每天征戰(zhàn)不休的情況下，說出丘林莫震這種沒發(fā)生的事情就是在給人家添麻煩。
????所以她改名化姓，說了在那一個鄉(xiāng)間見到各個軍戶家的事情。
????拓跋燾雖然才登基沒多少年，但確實仗打了不少。北方鮮卑軍戶聚族而居，使得征兵人數(shù)變少，朝著拆戶南遷的事情庫莫提自然不會不知道，所以賀穆蘭剛剛開始講起那個故事的時候，庫莫提就已經(jīng)意識到了她說的是南邊的新軍戶們。
????賀穆蘭說到某個婦人第一次送走孩子時，還有皮甲鐵矛可用；第二個孩子的時，舊皮甲和長槍；第三個孩子，只能將布縫的厚厚的，當(dāng)做布甲。槍也只是打了一個槍頭，尋人找了根臘桿。
????第四個孩子不得不出征時，家中已經(jīng)連吃飯的余地都沒了，自然不能準(zhǔn)備什么東西，那孩子只能帶著幾身破舊單衣，就這么赤手空拳的走到軍營里去。
????誠然，此時地廣人稀，國家分配給軍戶的功勛田面積廣大，可是這里是北方，種的糧食一年才能收割一次，朝中不停征戰(zhàn)，軍戶家根本沒有什么壯丁種田。漢人得了分配的“均田”還能好好種田，交稅納糧，可軍戶之家坐擁面積廣大的田地，卻面臨無人可種的窘境。
????軍戶是不用交稅，也不用服徭役，可是依然還是要納糧的，再加上男丁一個個被送上戰(zhàn)場，回來的不過小半，家中老弱婦孺守著這些糧食，堪堪夠上交國家那份，哪里還有盈余？
????“軍中兒郎拼命，無非是想保護(hù)好家中的妻兒老小，不讓他們口中無食，身上無衣。可軍中功曹或以軍功要挾克扣物資，或肆意劫掠戰(zhàn)死者的遺物與戰(zhàn)利品，若是不從，軍功也會被一筆勾銷。朝中原本就沒有俸祿，一點撫恤全靠軍功定論，若尋找不到尸身，連根針線都留不下來……”
????“將士們奮勇殺敵，他們的老幼卻在他們死后孤苦無依。將軍，我知道軍中需要人悍勇殺敵，無謂生死，可是若是不顧民心，時間久了，軍中兒郎的心都已經(jīng)寒了，誰還愿意真的拿命來拼？”
????“你放肆！妄議軍政，膽大包天！功曹皆是鮮卑大人，是你能夠置喙的嗎！”乙渾少連臉色難看，連忙出身呵斥。
????他倒不是真對此事憤怒，而是花木蘭如今已經(jīng)是將軍的親兵，若在外說出這樣的觀點，就是給將軍惹禍，是以不得不訓(xùn)誡一番。
????庫莫提聽了賀穆蘭的話，忍不住在心中嘆息一聲。
????他還真能置喙，這花木蘭，搞不好就是來看、來聽這些東西的。
????軍中弊病并非一天兩天形成，總而言之，都是沒有正規(guī)收入來源的原因。將士們還能通過擊殺柔然人獲得一點戰(zhàn)利品養(yǎng)家糊口，這些功曹、糧曹，雖在位置顯要之職，但若不是平日里搜刮，還真沒有多少油水。
????這不像參軍帳中的漢人，參軍帳中的漢人大多是北方將門出身，或是宗主高門之后，論富裕，許多人都能稱得上一方豪強，根本不需要軍中這點“油水”，純粹是來混資歷學(xué)經(jīng)驗攢人望的。
????“花木蘭，我知道你有大抱負(fù)大志向，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如今是我的親兵，以后也許會當(dāng)上個將軍，但在你當(dāng)上軍中大將軍之前，這種事都是你管不到的。軍中有軍中的規(guī)矩，朝中有朝中的規(guī)矩，這些將士確實可憐可嘆，但規(guī)矩便是如此，不可輕易更改。除非……”
????他意有所指地看著花木蘭。
????“你能上達(dá)天聽。”
????賀穆蘭聽到庫莫提的話，便知道此事到此為止了。而她原本就沒有通過庫莫提來改變軍中弊病的想法，說出上黨郡那些軍戶的事情，無非也只是想告訴庫莫提：
????——她只是個普通軍戶，知道那些遺物和戰(zhàn)利品對于普通人家意味著什么，所以即使知道可能下場不好，當(dāng)這種事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的良心也會促使著她這么去做。
????與其帶著滿心的悔恨而活，不如盡力做自己能做到的。
????庫莫提把花木蘭當(dāng)做了拓跋燾的人，自然對她的想法和意見都不會多言，好心提醒花木蘭的言行不當(dāng)，也是擔(dān)心她惹禍上身，對自己、對他都沒有好處。
????可這花木蘭也不知道是陛下從哪里找來的，個性倔強不說，還有些婆婆媽媽的樣子，只是人確實是個好人。
????對好人，總是要寬容點的。
????庫莫提有些怒其不爭地提醒她：“還有，花木蘭，你那四百多死營的奴隸，最好送去軍帳換軍功吧。如今到處都缺人，多出這四百多人來，好歹能給軍中減輕點壓力。四百多奴隸的軍功也不少了，如有實缺，夠你升官了?！?br/>
????他是提醒賀穆蘭，三軍大比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即使能一鳴驚人，要得好一點的官職，軍功也必不可少。親兵的軍功是很難計算的，大多都記入主將名下，賀穆蘭在庫莫提帳下效勞半月，殺敵也有不少，但十分之一的軍功都沒得到。
????無奈這就是軍中的規(guī)矩，賀穆蘭感激庫莫提借她上好的甲胄武器使用，又讓她不至于落入雜役營，這些軍功便權(quán)當(dāng)是謝禮了。
????用奴隸來換取軍功？
????“……將軍，若是卑職想留下這些奴隸，真的要自己提供糧食嗎？不能讓他們?nèi)ズ谏匠亲龉ぃ瑩Q取工酬嗎？”
????“他們大半連鮮卑話都不會說，就算是軍中都懶使喚，更別說去黑山城了。工匠乃是實缺，黑山城只要熟練的匠人，不需要工徒，你也莫異想天開了?！?br/>
????這些奴隸大多素質(zhì)低下，活下來的都是死營之人，莫說做工，便是當(dāng)苦力都擔(dān)心太過桀驁不馴，鬧出什么事來。
????往常這種人都是砍了腦袋換軍功，庫莫提既答應(yīng)了要把這些奴隸賞賜給花木蘭，那就賞了，卻沒想過還替他養(yǎng)著。
????“你今日把你那群奴隸處置一下，自己好生想好，不要魯莽。”
????庫莫提揮揮手，讓她走了。
????賀穆蘭回帳中聽命，卻被庫莫提連敲帶打，好好警告了一番。她又沒得到解決那四百個人的辦法，等回了副帳時，不但頭頂發(fā)涼，連心都感覺涼透了。
????副帳中其他親兵都不在，只有沒鹿回大約是值夜了，正在休息。見賀穆蘭回來，他睜開眼皮看了眼，懶洋洋的繼續(xù)又合上了，再沒有搭話的意思。
????賀穆蘭一夜沒睡，原本也應(yīng)該鉆進(jìn)床褥好好睡一覺的。可她現(xiàn)在的心情卻實在不怎么好，所以想了想，從行李中抽出某塊大布巾往半干的頭發(fā)上一包裹，悄悄出了副帳。
????鷹揚軍中依然是有條不紊，賀穆蘭沒走幾步，被眼尖的素和君和“小兒”看到了，連忙跟上前來。素和君懷里揣著幾個早上的胡餅，遞于賀穆蘭吃，后者腹中正餓，剛吃幾口，突然想到三天后就該沒飯吃的奴隸，頓時沒了胃口，食不下咽起來。
????媽的，背著四百條人命的感覺也太差了點！
????誰也沒告訴他給四個百多個人當(dāng)主子是這么糟糕的好不好？
????連吃口飯都有負(fù)罪感！
????“大人有心事？”
????素和君見她吃了幾口就沒了動靜，心中料定賀穆蘭有心事。
????賀穆蘭收起胡餅，突然想起素和君后來可是白鷺官之首，手底下養(yǎng)著幾千白鷺官的牛人，在這個沒有俸祿的年代，他應(yīng)該很懂生財之道才對，所以試探著問他：“素和君，將軍把那四百多奴隸賜給了我，可是軍中卻不管他們的衣食，我正愁如何處置他們……“
????“交上去便是了，好歹不至于都餓死?！彼睾途裏o所謂地說道：“都是當(dāng)軍奴，我們軍中可比蠕蠕那邊好多了。”
????賀穆蘭看了一眼小兒。在她的想法里，他應(yīng)該對此決定很反感才對，結(jié)果小兒只是皺了皺眉，一言不發(fā)。
????“沒有什么可能，我把他們都留下來嗎？”賀穆蘭語氣放緩了點：“我知你素來機靈，你替我想想……”
????“咦，大人是想他們留下來訓(xùn)練成奴兵嗎？不是我恣越，可奴兵也得挑身體好的，就跟這家伙一樣，至少飯吃了能有力氣打仗！”
????素和君拍了拍小兒的后背，示意他還算合格。
????“否則一上了戰(zhàn)場，沒兩下就被人殺了，一來容易留下個‘主帥不仁’的過錯，二來有那功夫，也不是不可以招募新的家奴了?！?br/>
????“蠕蠕人太過兇狠，這批死營的奴隸被壓榨的各個病怏怏的，實力太弱，不值當(dāng)?shù)??！?br/>
????賀穆蘭理智上知道素和君的話是對的，可是心里卻總有些不甘心。她扭過頭去，問了問小兒：“你覺得呢？”
????小兒一愣，沒想過賀穆蘭還會問他的意見。鑒于他自己就是奴隸，而他從小到大接觸的都是奴隸，所以他想了想，回答道：“小的覺得，主人帶回來的大部分奴隸，是愿意去當(dāng)軍奴的。”
????“咦？”
????“我們這些人，之前都是犯過錯的死營之奴，日夜皆有鐐銬相鎖，干的是最低等的事情，吃的卻還沒有牛馬好，如此艱難的活到現(xiàn)在，早就已經(jīng)存了死志。如今能有地方棲身、不需要上戰(zhàn)場拼命，靠著干活兒就能掙到飯吃，已經(jīng)是大多數(shù)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了?！?br/>
????他說的誠懇，顯然心中真的是這么想的。
????“……但是，如果讓他們再上戰(zhàn)場的話，恐怕十有□□心里是不愿意的。昨天那一次反抗，怕是這輩子他們唯一的一次了。”
????小兒沒有說若不是他砸傷了執(zhí)鞭的看守，又高聲疾呼告訴他們沒有多少蠕蠕了，就算他們被如何折磨，也不會反抗。大多數(shù)已經(jīng)認(rèn)命，而不認(rèn)命的，又大多數(shù)都死了。
????賀穆蘭聽了他的話，沉默了片刻，對素和君和小兒頷了頷首。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走，帶我去軍奴營看看他們。”
????***
????軍奴營地比大多數(shù)的營帳都要占地廣闊。若說黑山大營有十萬人，其中只有六萬左右是軍中將士，剩下四萬都是負(fù)責(zé)軍中輜重、雜務(wù)等事務(wù)的軍奴與雜役。
????這些軍奴有些是將軍的私奴，有些則是各地犯罪后被發(fā)往黑山的犯人。還有些是宗主或部落主貢獻(xiàn)出來換取軍功的家奴。
????這些人占據(jù)在黑山大營的一個角落，幾十個人一個帳篷，聽候參軍帳和各軍軍帳的吩咐，做著每日安排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