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要不要助他一臂之力?這位小兄弟,看來兇多吉少啊?!?br/>
不高的山坡上,林木稀疏,一塊大石頭上面,站著兩人。
一人身軀雄壯魁偉,面如鋼巖,背著一柄奇形大刀,瞇縫著眼看著那道如煙如影的身形掠過,搖了搖頭:“驚云,若是這位陳兄弟連方清竹護道者這一關(guān)也過不了,那也沒有什么合作的必要。
想要奪得滄龍印,崔家是不要想了,說不定,只能聯(lián)合繡衣衛(wèi)高手,或者是裴家勢力?!?br/>
如果陳平在此,就會認得出來,此人正是他一路前往興慶府之時,認識的兩個同伴。
熊霸和杜驚云。
此時的熊霸不再是那種笑呵呵極盡親切的模樣。
站在山坡,他衣袍迎風,目光如冷電,盯著護道者遠遠掠過的身形,如同猛虎盯上了豹子,顯然是在強行壓制自己的向武之心。
“這位陳兄弟,我一眼看出來,就不是等閑之輩。
果然,來到興慶府不久,立即遇得風云便化龍。
可惜,時運不濟,還沒等他徹底起勢,竟然提前被紫竹林方仙子給盯上,真是可笑?!?br/>
說著“可笑”兩個字,熊霸眼中卻沒有一點想笑的意思,他只覺得可悲。
“是啊,這天下大勢,哪能容得一介無知女流任意撥弄,偏偏,這次她們還選中了北周……
我大離王朝雖然昏饋,民不潦生,自有大離百姓掀翻無道昏君,再造乾坤。
卻也不能把這花花江山,拱手讓人。”杜驚云目光如電,已是取弓在手。
他跟自家二哥不一樣,面冷心熱。
雖然在來時一路之上,與陳平?jīng)]有太多交流,卻也是頗有好感。
此時就想著,等對方扛不住護道者,有著生命危險的時候,是不是救他一救。
就算是不能力敵護道者,只要脫得此劫,下次行動聯(lián)合起來,多少也能起點牽制作用。
……
“列陣,退守營盤,不要上前?!?br/>
陳平下馬,輕輕捋捋這新得的“赤電”戰(zhàn)馬鬃毛,把韁繩遞給韓小茹,讓她牽回營中。
然后取劍在手,排眾而出,靜立原地,默默等待。
他感覺到一股氣機遠遠鎖定自己。
在心靈感應(yīng)之中,就如排空巨浪般,隱隱有著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再看看身周眾人,卻發(fā)現(xiàn),包括韓小茹,以及張固李延光等人,全然沒有察覺半點不對。
‘這是神意交鋒,對手顯然是明悟到神意變化,能感應(yīng)天地氣機的絕頂先天。
以江湖高手排名來看,足堪排在地榜靠前?!?br/>
陳平此時也不是什么江湖小白了。
徹底融入此方世界之后,每過一日,對這個天下,對這個江湖,就更了解幾分。
當然知道,地榜前列的先天高手,之所以強出同儕,是因為他們領(lǐng)悟到精神力量的運用,達到天人感應(yīng)層次。
出手之時,能牽引天地元氣……招數(shù)威力變得更大的同時,更能兼顧鎖敵、尋蹤,窺探對手氣機變幻的能力。
那一日,他借助小青鳥探查吳府之時,聽到一聲真言,感受到天地氣機的變幻,讓人不可抵抗。
也是這種感覺。
而眼前這位如海浪般轟隆隆映入心田,氣機強橫,針對自己的高手,就是所遇第二位。
人影先是看不清,在熹微暮光之中,閃了閃,就到了近前。
再看之時,就見對方青袍高冠,面如枯木。眼神木訥,好像并沒有多少光澤。
雖然看起來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氣勢。
但此人出現(xiàn)的方式,卻是讓所有人都心頭微寒。
因為,他不是跑過來的,而是貼在地面,飄過來的。
高低不平,長滿雜草的地面……
在他的腳下,仿佛不是土石,而是水波。
踏波而行,浮光掠影。
“護道者?是南海紫竹林方清竹的護道者?!?br/>
韓小茹幾人,看著此人現(xiàn)身的方式,突然就想起了什么,驚呼出聲。
她們也完全想不到,自己這些人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或者說哪里得罪了海外三仙島,竟然被直接打上門。
“你是陳平?”
護道者目光掃過,遵循氣機牽引,面皮抽動了一下,像是努力展現(xiàn)自己會笑,盯著陳平,上上下下打量著。
“是我,不知這位護道者怎么稱呼,所來為何?”
陳平眉頭微皺,他發(fā)現(xiàn)眼前這高冠老者有些不正常。
明明看起來是人,卻有一種不是活人的感覺。
也不能說是死人。
對方身上的生機浩大磅礴,比起自己來,也沒弱到哪里去。
可是,心靈感應(yīng)之中,這位高冠老者好像沒什么靈性。情情木木的,就如木偶。
“是你就沒錯,小姐說了,擒你回去問話……問一問你為何要擅動兵戈,攪亂興慶府局勢?
如今南方天命已定,不容任何人破壞?!?br/>
“咦,他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就動手,不是說這護道者不通情理,也不會與人交談。
一旦出動,就是雷霆攻伐嗎?他這是做甚?”
山坡之上遠遠看著的杜驚云奇怪說道。
“唯一的解釋,咱們這位陳兄弟可能是深藏不露,比咱們想像的還要強上不少。護道者心里沒把握,所以,才選擇對話,以大勢相壓?!?br/>
熊霸眼前一亮,嘖嘖驚嘆道:“難不成,陳平并不像表現(xiàn)出來的那般簡單。可是,憑他的年齡,又怎么可能對付得了達到感應(yīng)天地層次的先天強者?
看來,咱們真的要多一個合作伙伴了。說不定,能助我奪得滄龍印,取得南方大勢在手?!?br/>
陳平卻不知道旁邊還有一些眼睛看著。
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自從決定先行取勢,壯大自己、控制興慶府。
在他的設(shè)想之中,不管是北周,還是南離,其他所有勢力,都成了假想敵。
他從來不怕對手強大,也不怕對手太多。
只怕劫運不夠。
聽到護道者說話,他忍不住就笑了:“能不能請問一句,閣下所謂的南方天命,到底是誰?是姬玄歌,還是宇文英?”
你說誰是天命就是天命,干脆不如說你們家小姐就是天命算了。
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看來,你是不愿意……那就打斷手腳,破了血丹,擒你回去?!?br/>
護道者答非所問,似乎是感應(yīng)到了陳平的嘲諷之意,點了點頭,倒也沒什么喜怒。
身形一晃,就到了陳平眼前,一劍刺出。
他不動之時,看起來就像是山地上長著的一棵枯竹,完全沒有什么危險性。
身形一動,天地之間,猛然卷起無窮颶風,更有層層海浪般水波涌了過來。
這哪是一劍,明明是一片海潮。
“好劍法?!?br/>
陳平看出來了,對方這不是幻術(shù),甚至并不單純是劍術(shù),頗有一點傳說中法術(shù)的影子。
一劍出手,在陸地之上,掀起海浪,如山般壓了下來。
如此威勢,讓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對這種攻勢,快劍無影,好像就沒有太大作用。
再快,能快過眼前撲天蓋地壓下的重重海浪嗎?
“不能擋,只能退開游斗。”張固在一旁看著,陡然喝道。
他的話剛剛出口,就看到陳平不但沒退,反而劍鋒舉天,前跨一步。
身上金光隱隱,一劍斬落。
“分?!?br/>
暴喝聲中。
那重重海浪,應(yīng)聲分開兩半,向著四周轟鳴落下,竟是生出真實的水花洪流出來。
一柄碧色長劍,堪堪刺到陳平胸口,就被黑劍斬中。
嗡……
奇異沉悶巨響,震得四周眾人耳鼓劇痛,忍不住就慌忙向后急退。
一圈圈氣浪環(huán)形沖擊,兩人交鋒之處,四周土石崩飛,原地出現(xiàn)一個方圓十余丈的巨大坑洞。
草葉化粉崩飛間,陳平身形微頓,長笑一聲,拉出數(shù)十幻影……劍光霍霍,一劍化成數(shù)十劍,瘋狂斬落。
“天人感應(yīng),凝氣化水,好手段啊,只可惜,你的力量還是弱了?!?br/>
幾次大戰(zhàn)打下來,陳平發(fā)現(xiàn)。
自己幾套劍術(shù)之中,算是混元劍法最合心意,明明根本就沒有加點,也沒有刻意去習(xí)慣。
但是,憑借著對劍法的領(lǐng)悟,只是用過幾次之后,這套劍法,越來越精深,自然而然的突破大成,達到圓滿。
此時揮動黑龍劍這柄達到二百三十八斤的重劍,身上三萬七千余斤的力量轟鳴運轉(zhuǎn)起來,隨手揮動間,數(shù)萬斤力掀起狂風。
莫說是對方劍術(shù)奧秘引動的稀薄海水,就算真的眼前是一片大海壓過來,他也敢揮劍斬開。
一力降十會就是如此。
對拼一劍之后,護道人碧色長劍被斬得彎成弓形,木訥無光的眼神深處,終于多了一絲詫異。
身形飛掠倒退的同時,他的劍光展動著,化為層層水波,如繩如索向著四方困纏,想要阻住陳平來勢。
可是,根本困不住。
四周元氣蜂涌而來。
被黑龍劍攪動著,破碎成線絮狀云霧,迸裂濺射。
護道者手中碧色長劍,只感覺越來越沉,每接一劍,身體就要震蕩發(fā)僵。
無論他向著哪方游走,速度再怎么快捷。
那數(shù)十道殘影都在揮劍,都在猛砍。
“定陰陽,分兩儀,平四海……”
眼前局勢就是如此。
對方只是不管不顧的,要把這片數(shù)十丈方圓之地,打成一片混沌虛無。
喀嚓……
碧色長劍終于撐不住,出現(xiàn)道道裂紋。
護道人臉上手臂之上,同一時間,也出現(xiàn)絲網(wǎng)般的裂縫。
他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到底接了多少劍,是三百劍,還是五百劍,或者是一千劍。
只覺,對方那看上去不太起眼的修長身形,這一刻,仿佛化為了擎天巨人。
站在天際盡頭,揮動的也不是什么黑劍,而是一柄巨大無比的斧子……
不知疲倦,不辭辛勞,這么一直砍啊砍。
偏偏這種全無技術(shù)含量的砍伐之舉,威力大得出奇的同時,還不能躲閃,不能化解。
只能承受。
乒乒乓乓如同打鐵一般,直到把地面打出一個長半里,寬半里,深達十余米的湖泊型巨坑之后。
護道人身周水波終于散去、飄忽的身形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