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一種可能……”
“霸凌我的……”
“——其實是我自己?”
在手指去觸碰桌子就似乎會沾上有些黏膩的油脂的拉面小店里,在昏暗有些渾濁模糊曖昧看不清楚的燈光之下,在憤怒羞惱的少女輕輕咬著貝齒撞擊著牙齒,上下撞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的氛圍下。
黑發(fā)的少年勾起滿是笑意的嘴角。
說出了震撼人心的事實。
聽到這話的一瞬間。
女孩的頭頂仿佛炸了個響雷,她像半截木頭般愣愣地戳在那兒,絕美的水藍(lán)色的眸子涌現(xiàn)一絲的茫然與無助,她吐出的氣息,也帶著顫顫巍巍的氣口。
霸凌他的……
——其實是他自己?
女孩先是愣在那里,隨即很快反應(yīng)過來了。
俏臉上涌現(xiàn)了一絲惱怒的羞紅,一直紅到她灰色順直長發(fā)的發(fā)根,水藍(lán)色的眼眸閃爍著一股無法遏止的怒火,怒氣充盈。
她想叫喊出來,她想發(fā)泄出來,她想打人,她想摔東西,她甚至想把自己吃剩的餐盤扣到江上一真的臉上。
然而這些她都沒法做。
最后只能直接憤怒得上手,抓住江上一真的衣領(lǐng),嬌軀微微顫抖著,眸子當(dāng)中涌現(xiàn)出來哀怨。
“你有病吧??!”
“自己霸凌自己?。 ?br/> 少女的聲音帶著委屈的回響以及某種程度的歇斯底里。
她的眼角有些控制不住的涌出一抹晶瑩。
要知道,她在江上一真被霸凌回家的那天晚上,可是偷偷拽著被子,在被子里面哭著捂了兩小時,第二天洗床單的時候可費勁了。
自然……
她是知道真相的。
她知道江上一真這個修真者不會有人拿他怎么樣,知道他的弱小、可憐無助都是喚起上山凊夏同情心的演技。
但富有同情心的少女還是為他的遭遇和處境留下了悲哀同情的眼淚。
畢竟那種情況下。
——大家的惡意實在是冷漠到讓人絕望。
那種絕望深入骨髓,那種絕望在肌膚上反復(fù)的浸潤,那種絕望甚至掐住了她的喉嚨,讓她艱難的無法呼吸,那種絕望像是終于熬過了漫長冬天冬眠的動物,倒在春日到來之前的那天晚上。
她不知道怎么反抗這種絕望。
她對于這類的事情沒有類似的經(jīng)驗,她也不想有類似的經(jīng)驗,她并不是故事中心的主角,但她能夠感同身受,能夠明白上山凊夏究竟是什么處境,她也不知道,自己如果在上山凊夏和江上一真的處境下,她究竟能夠做些什么。
恐怕……
她什么也做不到。
只能無助悲哀的逃走。
只能無助的承受。
所以她偷偷哭了,為了上山凊夏悲慘的遭遇而哭,為了少年悲哀的處境而哭,為了大家恐怖的令人發(fā)抖的惡意而哭。
然而……
現(xiàn)在……
受害者江上一真告訴文里五月。
“這些都是我自己霸凌的自己?。 ?br/> “你哭起來好好笑。”
“像個小丑一樣??!”
為了少年而擔(dān)心的她直接崩潰了。
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br/>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br/> 人渣!
敗類!!
去死吧?。?!
——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喜歡玩弄人心的家伙啊??!
這時候,情緒已經(jīng)有些崩壞的少女忽然想到一件事,這件事讓她更加的憤怒了,她立刻保持著滿腔的憤怒,貝齒緊緊地咬著下唇,眸光如電,打算譴責(zé)這個人渣一般的男人。
“如果對于你的霸凌是你這家伙做的,那你也霸凌了久田江梨子……”
然而……
下一秒。
她就怔怔的愣在了原地,眨著清純好看的大眼睛,有些茫然無措的看著少年,
原本崩潰的情緒。
在那一瞬間。
——徹底的收束。
“久田江梨子被霸凌,不是我做的?!?br/> 少年說。
“哎?”
少年目光冷然的看著她,漆黑的眸子像是深邃的黑洞一樣,想要將這世界上的所有物體都吸納進(jìn)去,甚至連光也無法放過。少女光是看著他的眸子,她就感覺自己的肺里面的空氣一點點的變得稀薄,甚至意識都要被吸走了。
恐懼的雞皮疙瘩,悄悄然的爬上了她的嬌軀,她漂亮的俏臉變得六神無主起來,手腳倉皇的不知道應(yīng)該放在哪里。
真的……
——有人霸凌了?
她本來以為,那些霸凌的戲碼,都是江上一真自己準(zhǔn)備的鬧劇,久田江梨子遭遇到的事情,也都是人渣江上一真做的。
對于江上一真自己來說,實際上也是如此,江上一真遭受的折斷鉛筆,寫小紙條,丟課本丟室內(nèi)鞋,都是他自己本人做的。
本來應(yīng)該是鬧劇才對的。
然而……
如果真的是鬧劇就好了……
現(xiàn)在少年告訴她。
雖然江上一真霸凌了自己。
但是這一切并不是鬧劇。
那股深然,讓人感到可怕的惡意……
確確實實的存在。
也確確實實……
——有人被霸凌了。
“實際上,在我癡漢罪名坐實,大家聲討我聲浪愈發(fā)激烈,而上山凊夏非得讓我回來的那一刻,我就注定了會被那些家伙的惡意霸凌,那些家伙當(dāng)中有人早晚會出手的。”
“他們遲早會憋不住霸凌我這個癡漢的。”
少年冷冷的哼了一聲。
即便是他。
聊到這個話題的時候。
面容也有些憤怒的扭曲。
“畢竟這個世界上,在某些人看來,只要站在道德的這一邊,就可以為所欲為,制裁邪惡的,大家對于邪惡的判定,非常的極端化,不需要經(jīng)過審理,不需要經(jīng)過調(diào)查,也不需要經(jīng)過推演?!?br/> “只要眾口一致的大家覺得這個人有罪?!?br/> “那么他就應(yīng)該被判處死刑。”
江上一真眸子閃爍著光。
即便在這一次的事件當(dāng)中,他利用惡意的那一方。但他說到這些東西的時候,也同樣會感覺到憤怒。
“我不想和這種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覺得自己能懲罰任何人的家伙扯上任何的關(guān)系,甚至我連看他們一眼都不想看他們一眼?!?br/> “然而現(xiàn)實是……”
“就算我不想搭理他們?!?br/> “他們遲早也會霸凌我?!?br/> 江上一真這種時候忽然變得平靜起來。
他對于群體的惡意感到憤怒,但是對于怎么處理罪惡的人,怎么面對罪惡的事情,他卻異常的平靜。
“如果他們主動霸凌了我,那么我勢必會讓他們挨個的受盡折磨吃盡苦頭,讓他們每一個人都后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不只是肉體上的折磨,包括精神上也是,我會讓他這個人否定他這個人存在的意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