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按照時辰來算,才剛剛臨近黃昏,但由于季節(jié)已經接近入冬,所以這天色,也隨之早早就黑了下來。/p>
葉晗月借著屋子里的燈光,舉著手中這件叫她忙活了五日的嫁衣,再次細細檢查了一遍。/p>
原本她這成衣坊要制作一件嫁衣,斷然用不著花費五天時間,只不過她手里的這件嫁衣,是太后點名要一模一樣的。/p>
這世間的東西,但凡和深宮皇權沾上關系,那就不得不比尋常之家所用的物件,精細百倍千倍。/p>
不過,好在她手里的這件,也算是她至今所見過的、最為精致的一件衣服。/p>
葉晗月看了又看,最后才總算舒心笑了一下,也不將衣服交給旁人之手,自己就將這件新制作出來的嫁衣,折疊整齊的放進了箱子里,順帶上了一把鎖頭。/p>
做完這一切,她才得了空擋,回頭看向同樣辛苦了五日的三位繡娘,這些繡娘是她從藥香制衣鋪借來的,雖然給了三倍的工錢,但這謝字總歸是要表示。/p>
“焦掌柜,麻煩你待會就將這幾日的工錢給了這幾位繡娘,再帶她們下去,吃一頓好的?!?p>
焦掌柜也是一臉喜色,當初葉晗月接手太后嫁衣一事時,并沒有太多人知道,但這焦掌柜畢竟是成衣坊的管事掌柜,她日后要是想將成衣坊做成皇商,免不了就要焦掌柜多加費心費力,所以,焦掌柜對這嫁衣一事知道的非常清楚。/p>
此刻見這嫁衣同那圖紙上的一模一樣,他這懸了幾日的心,自是也隨著葉晗月一樣,落回了心口。/p>
“小的早就將這幾日的工錢準備好了,即刻就能放到繡娘手中?!?p>
他回答的畢恭畢敬,原本就對自家這位年紀輕輕、且還是女子的東家,心生佩服,如今得知葉晗月又要入駐皇商之列,他自然更加欽佩這位東家。/p>
葉晗月淺淺一笑,眉眼彎成了新月的模樣,“好?!?p>
她對著焦掌柜說了一個字,隨即又笑著看向屋里的三位繡娘,目光中盡是感激之色。/p>
“各位姐姐這幾日也辛苦了,待會焦掌柜就會將工錢給你們,這……外面天黑風寒,我待會還要將這物件給主家那邊送過去,你們就跟著焦掌柜,聽他的安排。”/p>
“是,東家。”/p>
那些繡娘原就是拿錢辦事的下人,自然沒什么要求,聽了葉晗月的話之后,她們紛紛看向了一側的焦掌柜。/p>
焦掌柜會意,對著葉晗月福了福身,領著這三位繡娘就走了出去。/p>
見房門關上,葉晗月才收回目光,看向了桌上的玄墨色刻花箱子。/p>
這箱子是皇甫修特意派人從宮里帶出來的,說是太后特意吩咐了,這嫁衣做好之后,直接裝進這口箱子,給她呈過去,一如當年她初次見到這件嫁衣時的情景。/p>
葉晗月對于太后的這些要求,細想之下倒也理解的很,只不過在理解這些舉措的同時,她不由得有些替當今的這位太后惋惜。/p>
世人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饒是情深也無情,皇家子孫后代,尤其是做上皇位的那個,后宮三千佳麗,早早是看慣了的,于他們而言,美色遠遠要比虛無縹緲的愛情,更加讓他們覺得愉悅。/p>
皇家無情,入的宮門的女子,但凡能夠做到太后這個位置、活到太后這般年紀的,尚且能有這等緬懷舊情的心思。/p>
真不知這是做給自己看的,還是做給旁人看的。/p>
亦或者……/p>
太后如今年老,因著年齡也想返璞歸真一回。/p>
對于這些,葉晗月并沒有花費過多的精力去思量。/p>
當日夜里,時辰實在是有些晚,于是第二日一早,她才將嫁衣做好的事,著人去三王府回稟了一聲。/p>
皇甫修得知此事,當日就去成衣坊取了嫁衣,送進了宮里。/p>
半日后,三王府那邊還沒傳來消息,葉晗月一時也不知道太后對那件嫁衣是否滿意,只得惴惴不安的待在歲清坊小廂,邊信手作畫,邊等著皇甫修回來。/p>
歲清坊原先只有一進屋子,后來葉晗月覺得有些小,就命人將歲清坊后身的一處院子買了下來,幾日的改建如今歲清坊的后院,同成衣坊的倒也沒差多少。/p>
冬日嚴寒,葉晗月時而會在后院作畫,于是就命人多尋摸了一些冬日里才會開放的梅花,種在了后院墻角。/p>
此刻梅花尚且沒有結朵,但葉晗月還是將墻角的這一排梅樹,填上了數(shù)點寒梅。/p>
梅花還沒點完,就聽房門吱呀一聲,像是深夜驟然響起的一聲京曲,合著門外的冷風,呼嘯的有些滲人。/p>
葉晗月朝著門口處探了下頭,就看到陳掌柜正站在房間門口,哆哆嗦嗦的撲打著身上的寒意。/p>